天一亮,下了一夜的冷雨,總算是停了,依稀可見幾縷陽光透過樹影照進屋里來。
院子里散落著被風雨打落了一地的落葉,今兒是國公府擺滿月酒的大日子,必然不能在這些小事上出錯,用不著主事的婆子打點,下面做事的小丫鬟已經提了掃帚自去收拾。
含玥被按在妝臺前梳妝打扮,萃寒三兩下就給她盤了個望仙髻出來,赤金打的攢花飾物繞著發髻疏落有致的累了一圈,末尾處還帶了一只流蘇簪子。淡掃峨眉輕點唇,兩頰胭脂生芙蓉,端的是個明艷異常的美人。
衣裳依舊是她素日里喜愛的大紅素雪絹,齊胸束腰金線織花,外罩一層繡著曼陀羅花樣的褙子,盈盈而立間,自帶一種耀目的芳華。
含玥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刻意裝扮過自己了,如今對著鏡子,自有幾分得意,都說生過孩子的女子,樣貌就比不得從前的年輕貌美,還好,她是個例外的。
鏡子里的這張臉,她也看了多年,從少年時代的驕橫飛揚,到如今的端莊明艷,一點一滴,都是她潛移默化造就而來,如今的孟含玥早已經不復當初。
“今兒人多眼雜,這流觴館我就交給你了,也用不著你出去應付,只要把這屋子給我看好了就行。”含玥一邊往手上戴了一只翡翠戒指,一邊對著鏡子里的萃寒吩咐。七夕一去,他的身邊多少有些少人使喚的感覺。
萃寒點點頭應了下來,“您還是帶著霜蝶一道去,她的功夫好,萬一有什么也能幫您擋一擋。”
含玥本來也有這樣的意思,聽著萃寒的話,也就順勢而為的點了頭,口中卻琢磨著道,“等這宴席過了,你去江媽媽那里把花朝領回來吧。”
流觴館的丫頭雖然不少,可是早已各有職司,不管是挪動誰都不大妥當,如今她身邊又多了個祺哥兒,更是缺人照看。花朝雖然性情歡脫,到底也跟在她身邊有些日子了,與其在找新人,倒不如用她來的放心。
萃寒倒是一笑,“那丫頭聽了不知有多開心呢,早前她哥嫂見她不得您的重用,還想把她早早嫁出去,撈一筆聘禮,虧了是江媽媽攬下來了。”
含玥嫁過來的日子不短,卻一直也沒經手府里的庶務,所以先前帶過來的陪房,多半都是在外面養著,正因如此,才讓耐不住性子的花朝哥嫂動了歪心思出來。
含玥默默的在心里記上一筆,想著來日料理了手頭的事,也要找機會盤一盤自己手里的人了。
含玥這里剛剛打扮好,薛鳳瀟就已然推門進來,昨夜在外院的書房挨凍了一晚,薛世子的臉色可并沒有多好看,尤其在見了萃寒這個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丫頭之后……
看著他緊繃的臉,含玥也不禁有點好笑,她站起身,走近薛鳳瀟,伸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亂鬢發,輕聲道,“你去凈房洗漱,待會兒出來,我親自幫你梳頭!”
嬌嬌軟軟的嗓音一出,薛世子身上的別扭總算消散下來,他抬起手習慣性的捏了捏含玥的下巴,開口的話卻并不招人待見,“這粉有些厚了!”
薛鳳瀟進了凈房,萃寒不禁朝著含玥吐了吐舌頭,低聲與含玥說,“姑娘,我是真把世子爺得罪慘了吧!”
難得牙尖嘴利的萃寒也有怕的時候,含玥不禁一笑,點了點萃寒的額頭,“放心,有我在,你頂多也就是挨兩下眼刀子罷了!行了,你去看看祺哥兒醒了嗎?若是醒了就讓萃暖抱過來吧!”
薛鳳瀟從凈房出來,臉頰發梢上還都滴著水,那隨意的樣子,與平日里一絲不茍的少年將軍判若兩人,也不知怎么的,含玥那樣看著他,一時就想起了那個在她和白素身后慣愛繃著個臉的少年,恍如隔世之感涌上心頭。
薛世子不用招呼,徑自坐到了含玥的妝臺前,對著鏡子里的含玥道,“來吧,讓我瞧瞧你的手藝!”
這個活兒,平日里都是旌蛉在做,含玥拿著一把牛角月牙梳比劃了兩下,終是不得其法,尋常看著萃寒給她梳頭也沒有多難,怎么換她自己拿了梳子就不對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