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太夫人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這月色再好,總比不過您的身子要緊。”白氏開口的話落落大方,她一早就猜出了太夫人的用意,心知這一回不好應對,只盼拖一日是一日。
“不急,坐下說。”太夫人眼睛一深,顯然還計較為剛剛白氏在酒席上的那句話。
白氏心下微沉,順著太夫人的話便坐在了太夫人身側。
馮氏臉上是一閃而過的得意,她顯然是早就知道前情的,要不是被太夫人多番叮囑過少開口,剛剛就著大嫂白氏的話她也要分辯幾句的。要她說,太夫人還是太過要臉面了,有些事做都做得,還在乎什么名聲?
中秋的風冷,白氏便叫人關了敞軒的門,屋門四合,四周皆靜,外頭些許的蟲鳴鳥叫聽在耳際卻恍如隔世。
含玥側頭去看太夫人,做了這么久的戲,總算也該掀開簾幕,讓人好生瞧瞧了。
薛鳳瀟不動聲色的握住含玥的手,她指間冰涼,眼睛又望著太夫人的方向不放,她鮮少有這般緊張的時候,看來自己先前的多番部署無果,還是讓含玥聽到了風聲。
“你們都說,我老太婆瞞著你們接了不相干的人進府,今兒我就把話說明白了……”她朝著身邊伺候的劉媽媽道,“去把人帶過來!”
應了太夫人的話,劉媽媽不多時就把人領了進來。
此女一進來就把三老爺父子的眼睛都吸了過去,她身上穿的依舊是剛剛在花船上那件素衣長裙,臉上的面紗未解,盈盈玉立的站在那里就是一副美景。
看著三老爺父子倆躍躍欲試的樣子,含玥忍不住去看薛鳳瀟,可惜,只是一眼,含玥的心就宛若墜入深潭。
薛鳳瀟神游了一整晚,終于在此刻見了此女的半面容顏時回過神來。世間人有相似,可相似到這種程度,實在令人詫異,他看著她的第一眼,竟恍然如隔世一般,似乎又見到了曾經令他魂牽夢繞之人。
含玥從薛鳳瀟的指間抽出冰冷僵硬的手指,他卻毫無所覺。
那一刻,含玥終于嘗到了心酸之感。她眼睛酸澀,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即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連著深吸了幾口大氣,才堪堪平靜下來,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勸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撐下去,至少不能在太夫人眼前認輸……
靈韻坐在含玥對面,看著含玥青白的面色,得意的一笑,示威一樣的向著那女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她憋了一晚上的氣,終于可以痛痛快快的發出來了。
“剛剛親族們都在,有些事我也不好多說,如今關上門咱們自家人面前,我也就不瞞著你們了……”
太夫人說話之間,劉媽媽已經把人領到了太夫人身邊,馮氏乖覺,起身給“貴客”讓了位置。
“這是陳家的后人……”太夫人一面說話,一面向著白氏看去。
陳家?居然是陳家!白氏的呼吸一窒,總算明白了太夫人為何能有恃無恐的耍這樣的齷齪的手段,宣國公府是欠了陳家人情的,還是天大的人情……
當年老國公還在世,肩上擔著籌措軍備的擔子,可惜,疏忽之下有一批軍糧出了岔子……那一場浩劫不小,老國公一病不起,最終還是陳家家主出面抗下了所有罵名,國公府才得以逃過一劫。若無陳家,國公府今日的滔天富貴能剩下幾成,誰都不知道!
“當日陳家出事她爹娘才剛剛成婚不久,老國公閉眼之前,一直拉著我的手,要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陳家的后人,如今我也算是完成了老國公臨終前的托付,能安心下去見他了……”
太夫人話音一落,馮氏便道,“原來如此,陳家雖說尚未翻案,頂著罪臣的名頭,與我們國公府卻有天大的恩德,難怪母親不肯在人前多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