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你就選了一條錯的路,到如今,越走越遠。再不回頭,坑害的只能是你自己。你的路選錯了,所以無論走到哪一步,無論對誰,你都是做輸家的。”
靈雨的聲音沁涼如水,睥睨一樣的眼神冷冰冰的望著含璃,宛如再看地上匍匐的螻蟻。
這還是含璃生平頭一回被人這樣輕視。
“好自為之吧。”靈雨拍了拍干凈如新的衣角,留了這一句冷冷淡淡的話便徑自走了出去。
靈雨來去不過是一刻鐘,幾句話說下來,含璃卻嚼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了,似乎剛剛的恨沒那么濃了,心里像是空了一角,卻不知道要拿什么來填……
襲香自雕花隔扇外頭探出頭來,見承國公夫人走遠了,才回來含璃身邊,“奶奶,國公夫人這是什么意思啊?”
含璃眼神有些恍惚,淡淡的看了襲香一眼,依舊咬著下唇卻并不言語。她選的這條路是錯的,那什么又是對的呢,對的路又由得她選嗎?
即便是心里壓了千絲萬縷的無奈,含璃還是不得不打起精神,端了已然涼下來的湯藥,一口氣喝了個干凈。
而后又匆匆梳妝打扮又往孟家去了,含玥有小五撐腰又如何,她也是本著孝道為自己母親不平,就算是言語有失,卻情有可原,旁人想把誣陷的帽子扣在自己頭上卻也不能的。
含璃上了很久的妝才得以出門,進了孟家本想著先去母親屋里坐坐。奈何一進東院她就被大老爺孟山河身邊的老媽媽請了去,這老媽媽夫家姓蘇,夫妻兩個跟著大老爺有十幾年了,最得重用,當初二姑娘含瑾出嫁就是這個夫妻兩人幫著上下打點,如此有臉面的下人,輕易都是在自己的地方養著,都是有了要緊事才被主子傳喚過來。
居然是這蘇大成家的親自過來相請,含璃不禁往楊氏院子的方向張望一眼,臉上情緒莫名,便隨著蘇大成家的去了。
一路上含璃心里一刻不停的思忖著父親原何要請她過去,到底有什么話要說。思緒之間,小書房已經近在眼前了,正屋的門大敞四開的,隱約還能聞見里頭燃著的清露香。
孟山河的書房離著楊氏的院子并不遠,說是書房,實則卻是一個正正經經的小院兒,三間正房,東西兩廂,院中種了一株罕見的巨大柏樹,參差出來的枝葉幾乎遮蔽了整個院子,就是正房的各處也一樣是遍布綠植,鳥言花香的堪稱一處雅居。
含璃心里不大暢快,這還是她頭一回來父親的書房,聽說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柳姨娘的手筆,頗得父親喜歡,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服柳姨娘的手腕,她早就過了以色侍人的年紀,樣貌也沒有從前那般明艷動人,偏偏還能牢牢地握住父親的心。單說這等過人的本事,尋常女子若學得半分已經夠終身所用了。
“姑奶奶請吧,老爺就在里頭等著呢……”蘇大成家的彎著身子相請,并沒有一道跟進去的打算。面上依舊是陳年的恭敬客氣,好像對著府里的風云變化毫不知情。
含璃深深吸了一口氣,不知怎么的的心里竟有一絲畏懼,想著從前常在二叔身邊撒嬌的含玥,她不禁咬了咬下唇,提著裙子走了進去。
屋內擺了冰山,一進去就是沁人心脾的涼意。
“父親!”含璃見過禮,看著父親孟山河穿著一身家常的杭綢輕袍,手里正拿著一支拇指粗細的湖筆寫字,含璃不動聲色的上前拾了墨條,磨起墨來。
含璃并不慣做這些,頭兩下生疏的厲害,幾圈磨下來之后才漸漸有了樣子。
孟山河眉目不動,紙上筆走龍蛇,不多時但見白紙上的三行箴言,不滯于物,不困于心,不亂于人,出自《莊子》。且不說這字里行間的深意,這字寫的著實不錯,云流水之間更藏鋒銳,像極了孟山河平日的為人。
含璃的眼神輕閃,不動聲色的放下手里的墨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