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意義上說，蘇流韻這個庶女倒比嫡出的姐妹更討國公爺歡心。她去過國公府的第二日，國公爺便親自找上門來。
彼時宋劍秋仍守在紫綺身邊，聽得國公爺來訪，微有詫異。畢竟，姜國講究長幼有序，向來只有小輩拜見長輩一說。換做長輩找上門來，便說明有關乎兩家切身利益的大事發生。
他趕往前廳，蘇國公正在品茶，蘇流韻站在他身后，不時說幾句話，逗得蘇國公很是開懷。宋劍秋甫一進門，蘇流韻便退了下去，經過宋劍秋身邊，還緩了步子輕聲道：“父親說是朝廷的事，放心些。”
宋劍秋臉色煞白，步子也有些忐忑。蘇國公微笑著招手：“你這將軍府上的茶倒是上品，和皇上御賜的碧螺春也相差無幾。”
宋劍秋勉強笑笑：“若是對岳丈的胃口，劍秋稍后遣人把這茶葉送到國公府上去。”
“我今日來不為你的茶葉。”蘇國公吹吹茶水，瞇著眼睛朝碗縫兒瞧去：“一年前你因為平定北疆叛亂有功，被封作冠軍大將軍。世人皆側目，認定你是將才。可前些日子有人帶著密折從北疆而來，說你在平亂的路上，以公謀私，把原本與叛亂無關的達拉族人盡數屠殺殆盡。三千平民，皆成你刀下亡魂。”
宋劍秋眼神游移不定：“戰報中我已經說得很清楚。達拉人與烏孫勾結卻又用心不一，企圖趁敵我雙方精疲力竭之時坐收漁翁之利。然而我們與烏孫在綏野決戰，達拉人做不到置身事外。取舍之間，他們選擇了姜國為敵。我身為一國將領，自然無時無刻都以國家利益為準則。他要亂，我便鎮壓。”
“你還記得那三千人是達拉族的？”蘇國公眼中笑意古怪：“既然你不說實話，我也就不為你遮掩。密折我會送往天京，是是非非，全由圣上裁斷。”
“岳丈！”宋劍秋一驚，手指微微顫抖：“時至今日，岳丈仍不肯信任劍秋？”
蘇國公微有怒意，擱下茶盞正襟危坐道：“我不信任你？呵呵，我不信任你會提攜你坐上今天的位置？二十五六的男人，做事也不學著穩妥些。你以為你把她藏在烏桑巷中，別人就猜不出她是達拉圣女？密折就在我手上，我也不介意讓你看看里頭寫了些什么。”
甩出一張密折，蘇國公轉向宋劍秋：“你自己看看。”
宋劍秋接過密折，越看越心驚。他當年屠盡達拉族人，的確是出自私心。自從六年前紫綺被處死的消息傳來，他就知道，自己的心和紫綺的命一起沒了。無心之人，除了恨之外，再不會習慣其他感情。
他想過很多種為紫綺報仇雪恨的方法，而去歲的北疆之亂恰是不可多得的良機。是，達拉族人并未叛亂，可兩國開戰，動輒死傷數萬，三千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取了三千人頭，在奏章中便說他們染了瘟疫或者變節賣國，都不會有人猜疑。事實上，在此之前，也確實沒人猜疑。
那么，究竟是誰走漏了風聲？
宋劍秋暗自思量，蘇國公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子，敲了片刻道：“圣女乃是通靈的人物，自有體系。你若不想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便早日解去她圣女的身份……你知道要怎么解除這身份。”
“那……這份密折？”宋劍秋略略尷尬。
“你是韻兒的夫君，密折你留著就是。只是我不保證這密折會不會有第二份，你姑且好自為之。”蘇國公一派悠然。
圣女意味著虔誠和純潔，一旦她身上沒了這兩樣特質，便喪失了做圣女的資格。要解除紫綺的圣女身份，只消破了她的處子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