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想說看在什么面子上,可哪來的面子,誰給的面子,方平嵐能有一絲好的臉色已經夠不錯了,怎么還能得寸進尺的想要更多東西,他不動聲色地咬咬牙,云楚璧,現在的你不配。
方平嵐也沒說什么,其實心里跟明鏡一樣,這做派能是剛認識?可見云楚璧維護,既然如此,不罰真的說不過去,“方煙若,是吧?小丫頭膽子不小,去領二十板子以儆效尤。至于楚璧,有些事情莫要再執著,師叔言盡于此。”
口頭上說的好聽,連留下他都不愿意,云楚璧手背到身后,絞緊了衣角,直到手指都漲得發紅也不肯松開,他這么無能為力,很多時候,都是無能為力,比如破陣、比如求情。
一只手慢慢抓住了他的手腕,幫他把擰成好幾股的衣角解放出來,方煙若慢慢站起來,伸手輕輕撫平那些褶皺,笑道,“二十板子而已,又死不了,怕什么,權當是摔了二十跤罷了。”
云楚璧趕緊扶著她站起來,表情糾結了良久,“對不起。”
方煙若伸手在他腦袋上一拍,“對不起什么啊對不起。你當我真的會傻呵呵去挨那二十板子啊?說不定他明早一覺起來忘了,這不就萬事大吉,他還會去那里問又沒有我這么個人去領板子嗎?”
云楚璧臉上的表情松動了一瞬,“……真的?”
當然是假的,方煙若明顯看出來方平嵐對她很不滿意,非常不滿意,云楚璧在意的是自己在他面前完全沒有辦法自處,所以對方平嵐的冷嘲熱諷絲毫不覺,但不代表方煙若沒有感覺。
方煙若在床上趴了整整三天。
秀娘居高臨下的瞅著她,“你這是犯了什么罪過能讓塢主這么狠的罰你?”
方煙若偏偏頭,“看我不順眼唄,還能因為什么。”她將云楚璧的事情藏的嚴嚴實實,反正她性子活潑,早出晚歸是常有的事,秀娘也從來沒有過問過。
“早晚有一天,你這條命得被自己給作沒了。”秀娘語氣狠厲,下手也沒輕沒重,一塊藥膏抹上去,在紅痕上仿佛炸了一道裂縫,從內到外,方煙若死死咬住牙才沒疼出聲。
她忍過一陣疼,豆大的汗珠從臉頰上劃下,在秀娘百感交集的暮光之下緩緩扯出一個笑來,“放心吧,能讓我把命都作沒了的事兒,那還真得我愿意。”
秀娘抬抬眼,“愿意去死?”
方煙若將下巴擱在胳膊上,“甘之如飴。”
秀娘在她腦袋上一拍,“我就說你個死丫頭,從來就不會說些好聽的,難怪天天這樣多災多難,你等著的,有朝一日真的到了那天我反而還清凈,沒你在旁邊鬧來鬧去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方煙若目光順著窗欞送往外面,浮云縹緲、煙霧繚繞,是一派人間好景致,那個時候她并不曉得,有些話不能說,說了便是一語成讖,在真的到來那一刻,什么都說不出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