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驚慌,有些無措,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說起,“今天是我當武林盟主的日子,阿若,你怎么都不過來看看,這身衣服還是當時你給我選的,記得嗎?”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臉,卻在面頰上抖啊抖,像是被烈焰炙烤難受不已,緩緩送到她的額頭,那里如雪一般,晶瑩,又冰涼,云楚璧溫柔的厲害,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就說你總是頑皮,你看,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沒關系,我來接你了。”時隔三年,是不是太長久了,阿若。
方煙若的嘴唇都是慘白的,云楚璧想去添上那抹色彩,淚水沖刷出道道溝壑,他終于還是騙不了自己,他那么聰明,那么敏感,怎么都騙不出自己,“我說了這么多,你回我一句啊,阿若……”
那些水珠連城線落到冰棺內,轉瞬就成了縷縷白煙,握在手中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停留痕跡,有什么東西在寸寸瓦解,那些溫熱的水珠到底還是沖刷掉他內心最柔軟的防線,還嫌融化的冰碴不夠冷、不夠硬,非要見血才肯罷手。
你怎么就這么狠心呢,怎么就這么怪我呢?方煙若。
“你看看、看看我。”
她拋棄了一切,不要了一切,獨自逍遙自在,讓他孤身一人在這冰冷的世間踽踽前行,寸步難行。
“你打我、怪我、罵我啊……”
她瀟灑肆意,快意恩仇,可到死都不肯告訴他,她到底怪不怪,恨不恨,怨不怨,這些前塵如同飛灰,可讓他怎么挽回。
“阿若,你說句話吧。”
她應該是還在怪他的吧,要不怎么會痛到如此地步,連命都不要了。
那雙手太冷,太硬,太僵,他想抱起她,雙手放到冰冷的她和冰棺之間,怎么都抬不起,生留不住,死帶不走,他難過的太厲害,嘴唇都在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驟然,一口血噴在方煙若素色的前胸衣襟,曼珠沙華一樣的色彩,如火如荼,如她生前最美好的年華,那個年華她遇見他,那個年華,她愛上他,那個年華,她放棄他。
這冰冷世間,愛惜之人作古、信任之人不復,方煙若哪里是那個孤煞之命的姑娘,分明是他,到頭來,萬事一場空,萬人終相負,世間誰還能陪著他。
他原來那么天真的以為,石音會是她,易容也好消除記憶也罷都不是難事,她們那么像,可今時今日方煙若的遺體在他懷中,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姑娘在無聲告訴他,你錯了。
就連最后一面都不肯見的,離開了人世。
云楚璧緊緊環著她,分明感覺到懷中重量已經漸漸減輕,方煙若的容貌就要看不真切了,他慌亂的摸著她的五官,慌張的像是要失去心愛東西的孩子,越摸索,越留不下。
到最后,懷中只剩下一具冰涼的骨骼,風一吹就散了的時候,云楚璧終于忍受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沒有了,再沒有了,她離開了,徹徹底底,骨骼冰涼,寸寸盡斷,就這么在他的懷中,一點一點看著她消逝于人世間,他留不住,喚不回,連讓她看一眼的能力都沒有。
冰棺斷裂,一身白衣的云楚璧面色如死,懷中只剩下森然的骨骼,那個火一樣明艷的姑娘,到底死的徹徹底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