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道:“老三頭他爺其實不是蘇州人吧?聽說是入贅的,北方來的……”
“哦,難怪這么野蠻,”其余人等作恍然狀,往宋飛鷂方向瞥一眼,“北方人的種……”
“走。”
柳懷音剛想說什么,又被宋飛鷂拽過,一直被拽到了湖邊,尸體被撈出的地方。
她望著湖,沉吟片刻。
“我住在這村子里四年,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家的男人打老婆孩子,打得可響。”她平靜地說。
柳懷音聽得不可思議:“這種事,沒人去勸的嗎?!”
“勸有什么用,即便和離,娘家也不接納她。她這輩子就只能住在這樣一個家里,任憑打罵。”
“怎么這樣啊!”他不能理解,“我師父師娘一輩子沒紅過臉,從來都是相敬如賓的!”
宋飛鷂側過頭:“你以前不怎么出玉辰山莊的吧?”
“是的……”他不得不承認。
“那么小子挺好,普天下這種事多得很,人們早見慣了,”她聳聳肩,“你以后也會見慣的。”
“我不要!這種事錯的就是錯的!我這就去勸……”他說罷,當真拄著拐一跛一跛地回過身……
“即便勸,她的小孩也回不來了,”她喊住他,告知了真相,“那四個孩子,是被她溺死的。”
“你說什么?!”柳懷音更是驚詫,如聞天方夜譚。
村口,有幾只貓跑過。蘇州地方近水魚多,漁村常愛養貓。
“你知道么,母貓一窩好幾只崽,可不是每只都養得活的。有時生得太多,母貓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貓崽子沾上人的氣味,母貓就會把貓崽子吃掉……”宋飛鷂沉聲揭開了一個事實,“因為她會認為,貓崽子可能活不下去,那還不如被生出他們的自己殺死會比較好。”
“……”
她盯著湖面:“那家的女人,被打得活不下去了,就領著四個孩子,從那頭的淺岸入水,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湖中心。孩子矮小,先被沒頂,有那掙扎的,被她活生生按進水中……”
柳懷音聽得渾身發寒:“大姐,怎么說得跟你正見著似的呢?”
“是啊,因為我正是能見著,”她道,“你不是想知道他們口中我所身負的神通么?”
遂指向被面具蓋住的那只右眼:“這只眼睛,能看到死者的記憶。”
另一手,拍向柳懷音的肩膀,接著揚起下巴,向那湖心示意:“你看。”
他定睛看去,湖心果然有站了兩個人,而方才明明是沒有的。
“那……那是!”他趕緊上前幾步,那湖中,果真有個高個的,正將矮個的往水里按所見畫面太過真實,幾乎令他呼救,然后下一瞬,湖還是那個平靜如常的湖。
“……很快,孩子們都死了,”她面色如常,繼續訴說,“可大人怵了。那個母親在生死關頭畏懼了,跑了回來……”
“她回來后,會跟村里的人說,孩子們不慎落水,她是為搭救孩子衣服才濕的……這樣拙劣的謊言,隨便一個衙門的捕頭都能拆穿,”她終于改換視線,看向他,“可惜,你們南祁沒衙門。”
“……”
南祁確實沒有衙門。幫派各地分而治理,幫派就是衙門。然而幫派畢竟不是衙門。
“南祁沒有衙門,所以這件事也沒必要拆穿。畢竟,村中動用私刑用豬籠淹死女人的事,也不止一件兩件。”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