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滅門之仇,不共戴天!”柳懷音一指宋飛鷂,“她答應幫我的!”
“對啊!”她猛一拍大腿附和,“我支持報仇!”
“我不支持!”
劉大夫瞪圓雙眼,怒視向她:“瞎胡鬧!你答應過我,來到南祁就安分守己隱姓埋名,再不理江湖之事!”
“你說錯了,是江湖之事找上我!要怪怪別人!”
柳懷音聽他們吵架,作為一個外人,他不便多嘴。可此刻不是吵架的時機,他也不想聽他們吵。
所以他不得不提醒:“……大夫,先診治我再說?”
劉大夫被他打斷,又嘆一聲:“小朋友,冤冤相報何時了,其實報仇并不能解千恨……”
話語意有所指,不是只說給他聽的。
柳懷音不愿意聽,撇過頭去:“那要等我報了再說!”
“……”
“等我報完仇,再體會恨意是否能解。”
“固執,”他不悅,“一個兩個都固執!”
但趁著說話功夫,他還是調出了一碗湯劑,先令柳懷音服下,再從從柜中取出一個布包,在他眼前解開
“劉大夫,你……要干嘛?”
柳懷音嚇得彈起身,里面是大大小小各類刀具,這場面之大,他只在庖丁解牛時見過!
劉大夫漠然:“給你開個胸,滿足你的要求,用最快的速度治好你的內傷。”
“開胸……什么意思?”
宋飛鷂在旁,不咸不淡地給他比劃了兩下:“就是把你的胸呢切開來治治,再縫回去。放心,他手腳很快,一點都不疼。”
“什么?我不要!針灸敷藥不行嗎?!”
大夫露出了和善的微笑:“針灸敷藥終究治標不治本。來,躺下……”
他當即翻身下桌:原來這兩個人腦袋沒有一個正常的!都是神經病!
“我不要在這里了,我去別處看大夫!哎喲!”未走一步,他便又趴下了。跟著眼前一片模糊,神志跟著混沌起來,此時才想起,方才所飲湯劑恐怕有問題,但已經晚了!
他聽得宋飛鷂好似蹲到他跟前又在瞎咧咧:“你這樣子,自己出得了這個門,我跟你姓。”
又聽劉大夫調侃:“飛鷂啊,你已經換過四個姓名了。”
“無事,不差再多一個,”她的聲音愈來愈遠,“柳姓不錯……”
他昏了過去。
……
靜。
無邊無際的靜。
其后是寒,寒如秋水照月。
月……
他迷蒙中一側身,痛得齜牙咧嘴,看清地上鋪了一層慘慘的白。
那是月華,月至中天。
她背對屋子坐在門外,半似閑暇半似等人。今晚好大的一輪圓月,亮得熟眼。
“山關北漠大荒,盤龍臥雪蒼蒼……”
他聽得她低吟,帶著調子的,是首天凈沙。
“……萬夫夜吼沙場。掀波……戰角急催欲狂……”
忽地調轉,聲高了,調急了
“君不見,萬里枯野渾一色,陰風亂雪泣如歌!生前功名不予我,我輩無悔無哀戚。長誓志守漢家關,笑談江湖豪杰義……”
她頓了頓,音調又低下去。
“……自古王侯輕芥草!芥草憑何不英雄?”
猛一伸手,便向面前一棵大樹高呼:“干!”
猝不及防一聲吼,“撲通撲通”,震下樹上幾個人。
柳懷音把身體縮進被子里,大氣不敢出,靜聽屋外動靜。
一條黑影道:“你……是何時發現我們埋伏在此……”
“從你們在兩條街外討論明晚吃什么開始。”
話畢聞水聲水應不是水,而是酒柳懷音聽著想著,眼前好像能浮現出一幅畫面:沾染了月色的酒水自杯中傾倒,晶瑩地劃出一條線,直至落入黑昏的泥土,被吞沒、被掩蓋……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