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赦隱約間看到,兩側的湖中似乎有許多白色的影子在不斷游動著,絕不是草魚之類東西的大小,每一條都有常人胳膊長短。
他們矮著身子,繼續朝村子里面走去,已然能看到整個村子雖然在更遠處展現出了一種白般的顏色,但是在這個距離內,這個村子是黑色的,像是長滿了黑色的霉斑一般。而這個村子和絕大多數的臨海小村都不同,有著許許多多二層乃至三層的小樓,高低不同,錯落無序。
他們順著小道一直往前走著,視野范圍內并沒有出現更多的人,很快,他們便到了那個詭異的村子的邊緣。
房子的底端攀滿了藤壺,那最頂端的灰黑色小口像是一只只眼睛般盯著到來的他們,而村子的最前面的一座小樓屋檐下,則懸著一個尸體,或者是,一個活人?
那個人的身體已然變得黝黑,像是全身上下的皮肉都開始腐爛了一般。黑色的肉之間,夾雜著許多不大的白點,而那張嘴,似乎是正在微微翕動著,左眼仿佛是被人粗暴地摳了出去一般,而右眼也已經覆著一層白膜。
莊赦聽到面前的房間中似乎傳來了一種古怪的腳步聲,似乎是正在朝門的方向走來,急忙趕著眾人蹲在墻根后,果然,他看到四個被破麻布裹著的人各捧著一個巨大的罐子,四人捧著巨大的罐子,來到窄道邊上,打開罐子,當即飄出了莊赦一眾人都能聞到的腐肉般的惡臭。
只見那幾人用枯槁纖長的手指探進那個罐子中,夾出了一塊黑色的腐肉,隨后朝著水中一丟。
腐肉落在水面,沒等漣漪散開,就看見無數白色的人頭朝著那塊腐肉攢動過去,像是尸體上爬滿了的蒼蠅一般。
而那幾個人,則又將腐肉一塊塊地甩進湖中,這時,他們才算看清湖中的那些白色的身影到底是什么。
單論看起來的感覺,和剛剛那些橙紅色卵泡中的白色身影別無二致,只不過都大了許多,不過看起來,卻是天壤之別。
卵泡中的人魚丑陋干癟,而這湖里的人魚,一個個都面容姣好,纖細的胳膊和白皙的脊背上都長著魚鰭,她們朝那些丟進湖中的腐肉露出一層層密閉的尖銳牙齒,撕扯著腐肉,吞進肚中,有的直接湊到岸邊,像是個好奇的小姑娘一樣盯著岸邊幾個丟腐肉的人,顯然是想要更多,而有的,則吃了幾塊之后便重新潛入水底。
莊赦突然想到了,他讀過的古籍中,有這東西的記載。
鮫人。
對其有極為具體記載的博物書籍早就只剩下藏在西陵的孤本,而莊赦知道這種東西,是讀了一本比較古怪的藥材書。
鮫人,其淚味甘,性寒,有大毒。食者不憂。肉味苦,性寒,無毒。食者增壽百歲。皮味苦,性寒,有毒。以虎尿煮糠一斤,縫入,枕者不夢。
這些在水中游弋的半魚半人的怪物鮫人,幾乎每一個看上去都是十歲上下的小孩樣子,最大的看起來也不過十三四歲,而最小的,單論面容似乎只有五六歲孩子的樣子。她們在水中嬉戲著,爭搶著,就像是一群不大的孩子一般。和莊赦在書上所看到的圖畫,幾乎一模一樣,他從未想過,自己此生居然能夠看到這種東西。
不知何時,幾乎所有的鮫人都潛了下去,幾個端著罐子的人也都放下罐子,跪在湖邊,突然,一個明顯比其他人魚大上很多的人魚躥出水面,坐到旁邊的一塊巨石上,唱起歌來。
那鮫人看上去有十七八歲上下,一頭黑色長發,口中唱著一種舒緩柔和的調子,讓莊赦頓時卸下了所有警惕,沉浸其中,而唱的同時,她的眼角則不斷地流下青綠色的淚水。那幾個人拿著空罐子,跪在她的面前,將掉落在地上的“眼淚”一顆顆地拾起來,裝進罐子中,罐子裝滿了,他們便離開了。
莊赦和孫盤都因為這歌聲徹底失去了警惕,而小童則完全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拖著腳步走向那正在歌唱的鮫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