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颯清風月影單,雨打流螢夏夜寒。”孟新似乎是思索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出這么兩句。
李晴大概也聽明白了孟新的意思,苦笑起來,心中一陣酸楚“星斗恐驚蟾宮夢,遁做蜉蝣死秋山。”
兩人對視了一眼,孟新嘆了口氣,然后望著天空。
“我,對不起你。”他想說,卻沒說出口,說這個又有什么用呢?能彌補任何東西么?
李晴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的心已經死了,一股酸楚涌上心頭,眼中淚水似乎也沒什么好流的,流淚又能改變什么呢?
孟新看著她,兩個人就這樣呆呆地對視著。李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之前一直想要見見這個自己的未婚夫,但是現在見到了之后,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最終,她還是沒能從自己的嘴里,擠出任何一個字。她到底,還是什么也沒說出來。
孟新看著她,女孩眼角還有淚痕,胸口和肩上滿是淤痕。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得站起身。
此刻兩個人身上,仿佛都壓著一座大山,李晴背著她的父親和弟弟,而孟新,深知李晴遭到何等虐待的孟新,卻仿佛置身冰窟一般的無奈。他從小便呆呆地守在家中,父親專權之后,他被逼著科舉,被逼著學習天論、地論、人論。他就是父親的工具,父親攀登到更高處的工具,而這一次,他又成了父親放縱的工具。
把一個女孩子,一個好好的女孩子,以娶親的名義帶到府中,變成一個假太監的玩物。此刻,這個女孩就在他的面前,眼神中的一切仿佛都已經死了,他不知道父親究竟做了些什么能讓一個人變成這幅樣子,但是他知道的是,這是他父親,孟倫做的。
李晴盯著孟新,不知道自己究竟該說些什么,轉頭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但是突然又想到,自己的房間里,表妹正在被孟倫蹂躪,不由得只能立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向哪里。
孟新看著那過于單薄的背影,月光透過樹叢灑在她的身上。此刻的李晴,像是被陰影中的什么攀附著,侵蝕著,只有些許遙不可及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她仰頭望著月亮,孟新看到了,那滴順著臉龐慢慢流下來的淚。
一股莫名的憤怒和罪惡感,似乎在冰窟之中突然燃起,但是那火,也太過無力了。他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聽著,那遠處一聲聲的慘叫仿佛在用指甲鉤動他的心弦。
他想要告訴自己,那是她的妻子,那是她妻子的表妹,他應該做她的屋檐。然而,現在自己都是屈居在他父親的屋檐下,又談何保護呢?又該怎么保護呢?
這些想法,如同蠅蟻蚊蟲一般,在他的心口不斷地嗡鳴著,憤怒、無力感還有無力感帶來的更大的憤怒,讓他渾身顫抖,而他的腳步,卻沒法挪動,他想要去擁抱那個女孩,卻做不到。
擁抱她是給予她溫暖,然后呢?
她又會被孟倫的那雙大手拖回去,心中帶著那種虛幻的溫暖繼續遭受非人的羞辱和折磨,那給予她些許溫暖的他又是什么?讓一個女孩在被泥沼吞沒的同時看到虛幻的希望的他,又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到那時,他也不過是讓這個女孩對一切絕望的一個幫兇。
他想要去做些什么,卻又什么都做不到,憤怒和無奈交錯著,像是兩條纏繞著他的毒蛇。他越想越生氣,越想越痛苦,最終轉頭直接走向他的房間。
或許,登科之后,就能保護她了吧。
有了俸祿之后,他可以單獨找個地方,租下一間房,把李晴安置進去。至少,不讓她再被孟倫所傷害了。
李晴聽到背后的關門聲,望著遠處窗戶后面亮著的那盞燈,她知道,那盞燈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擺脫現在這副情形的希望。她跌坐在地上,無聲地哭了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