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其實沒有讓吳三全從頭抬到尾的意思。
畢竟吳三全是事主,如果不是他一直對我有所隱瞞,按理來說,就算八仙之中真的缺少了一個位置,我也不會讓他幫忙抬棺。更何況,八仙齊整,與吳三金的八字、生肖均無相克的地方。
再加上,吳三全是第一次抬棺,而且,他本人的體格也并不能夠算是健壯,把棺材抬到半程,怕是就能給他累出個好歹來。
由于吳家與其他人家不同,今天沒有賓客來幫忙送行,連他們自己家的人也來的不全,該有的步驟就簡化了很多。我也懶得說什么好聽的套詞了,直接下令讓八仙‘起棺’。
棺材晃晃悠悠的抬起來,吳三全臉上登時就憋紅了,顯然是覺得十分的吃力。
即便他體格不健壯,但他那個地方本就不太吃力,應該不至于一上手就這么沉吧?我心里一驚,連忙看向其他人。
但更讓我納悶兒的是,另外七個八仙卻都沒什么不正常的反應。見我不說話,反而有些不解的樣子。
雖然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但既然沒有出事那就好。
我指揮著棺材抬出屋子,自有人幫忙拿著板凳,被換下的八仙也跟在隊伍后面。沒有鑼鼓手也沒有嗩吶、鞭炮,就這么靜悄悄的往山上去。
我囑咐跟著的人每人拿上一把引路香,沿途插在路邊,以免有鬼魂上前騷擾吳三金的魂魄,令他無法安然入土。
抬著棺材一直走到村口,吳三全突然大聲喘息起來,嗓子里面呼嚕呼嚕的直響,臉上憋得通紅,甚至都有些出了紫色。
看著他的樣子,我不禁有些緊張了。尤其是那棺材搖搖欲墜,馬上就要落地了,更是讓我恐慌。
按照規矩,如果棺材在中途落地,吳三金很可能三年之內都不能去投胎了。
情急之下,我連忙吩咐人把長板凳拿過來放置好,讓抬棺的八仙歇腳。
八仙中的七位其實都覺得還好,只不過吳三全是真的看上去受不住了。即便是將棺材從肩膀上卸了下來,他也還是喘息了好一陣子,才總算臉上恢復了一些顏色。
他喘著粗氣環視周圍的人,也許是見其他人并沒有累成他這個樣子,目光中還不禁疑惑起來。看了一會兒,就在我馬上要下令換一個人,重新起棺的時候。他卻突然問道:“你們……你們不累嗎?”
其中一個八仙回答他道:“累嘛,倒是真的累,只是好像你格外累的樣子。怎么?平時養尊處優?不應該啊,你不也是個莊稼人嘛?怎么連這一把力氣都沒有?平時凈是偷懶了吧?”
“沒有!沒有!那絕對沒有!”吳三全連忙解釋道,“我平時干活很勤快的,哪里有偷懶了?再說了,平時,我……我好像不應該這么沒有體力的。今天剛剛抬起棺材,我就覺得肩膀上沒力氣了,那棺材又……”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我。
我是叮囑過他的,抬棺絕不能說‘重’字,否則那是對逝者的大不敬。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只會讓棺材越來越重!甚至到最后,可能連龍繩都會被墜斷了。
因此,他此時并不敢說出那個字來,但我已經清楚他想要說什么了。
我看著他,想了一想,心中不禁狐疑。
大家都不覺得很重,只有他一個人這樣覺得。這到底是心里原因,還是棺材內的吳三金真的跟他有什么仇怨呢?我更傾向于后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