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膝蓋以下,血肉全都腐爛了,有膿液流出來,仔細看的話,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在血肉之中蠕動的蛆蟲。
小風被嚇得小臉煞白:“爺爺,您的腿……”
老人慘笑:“所以我說讓你們別看,太惡心了,連我自己都嫌棄。”
小風直接就哭了:“爺爺,怎么會這樣?您的腿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您為什么都不跟我說?”
爺爺剛摔傷的時候,還能下地走兩步,后來是一步都走不了了,最近爺爺一直躺在床上,臉色越來越差,小風很擔心,幾次想看爺爺的傷口,但都被爺爺拒絕了,他猜到爺爺的傷勢可能惡化了,卻沒想到居然惡化到了這種程度。
老人啞著嗓子安慰道:“小風,別哭了,我這腿只是看起來惡心而已,其實不疼的,你先出去吧,給客人倒杯水。”
小風賴在床邊不肯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江微微說:“阿桃,宋浩,你們先帶小風出去,我要單獨跟小風爺爺聊幾句。”
小風還是不愿意出去。
老人一邊咳嗽一邊說道:“聽話,你先出去,別讓爺爺再為你操心了。”
小風看著爺爺干瘦蒼老的模樣,心想的確不能再讓爺爺為自己操心了,他得像個大人一樣成熟,不可以再像個小孩子似的任性亂來。
他擦了把眼淚,戀戀不舍地跟著阿桃和宋浩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江微微和老人兩個。
江微微問:“該怎么稱呼你?”
老人說:“我姓樓。”
“樓老爺子,你這腿傷治不好的。”
江微微說得言簡意賅,非常直白。
樓老頭聽了,難受之余,反倒更放心了。
他知道自己這雙腿已經廢了,要是江微微說他的腿還有得治,那她肯定是在撒謊,那樣一來他就得重新審視她的人品,懷疑她是不是來騙錢的。
樓老頭嘆息:“我知道,這腿治不好的,所以我才不讓小風去找大夫,就算找來大夫也治不好,平白浪費錢不說,還會讓小風跟著傷心。我今年六十九了,已經活夠了,就算是現在死了也沒什么可惜的,只是我那孫子,還只有八歲,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他。”
江微微說:“雖然我治不好你的腿,但我能保住你的命。”
樓老頭一愣。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江微微,喃喃道:“你說什么?”
他的腿都已經爛成這幅樣子了,人也快熬不住了,再這樣下去,他肯定會死。
江微微說:“你確實傷得很重,膝關節和小腿骨全碎了,再加上延誤治療,傷情加重,傷口發炎潰爛,膝蓋以下部位的肌肉筋脈全部壞死,想治好是不可能的。現在只能把你的兩條腿鋸掉,然后我再給你開些藥,好好調養,保住性命是沒問題的。”
樓老頭的表情頓時就變了。
他活了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聽說鋸掉雙腿的治療方法。
要不是面前這個女大夫給他的感覺很靠譜,他幾乎都要以為她是在草菅人命了。
江微微知道截肢對普通人來說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拿出最大的耐心,細細地跟樓老頭解釋了截肢的必要性。
最后,在雙腿和性命之間,樓老頭艱難地選擇了后者。
他不怕死,但他舍不得小風,他不能讓小風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這個世上,他必須得活下去,只有活著,他才能繼續照顧小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