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斐說:“等過完年,他就該走了。”
啞叔挪了兩步,腳邊寫出來的字越來越多。
“我怕他走了之后,還會繼續追查老爺的事。”
顧斐問:“難道你還想殺人滅口?”
啞叔定定地看著他,顯然就是這個意思。
顧斐揉了下額角,很是無奈:“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有我爹罩著,咱們想怎么來都行,可現在爹不在了,咱們不能再跟以前一樣肆無忌憚。更何況傅七不是普通人,他是從汴京來的世家子,這次來九曲縣也是奉了天子的命令,他算是出公差。若是殺了他,肯定會驚動天子,到時候咱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跑不掉。”
啞叔只知道傅七不是普通人,沒想到傅七居然是天子近臣,不由得大吃一驚。
他隨即又刷刷地寫下一行字。
“那就趕緊讓他走,別再跟他有來往。”
顧斐應了聲:“嗯,我知道該怎么辦的。”
啞叔見他心里有數,心下一松,不再在此事上過多糾纏。
顧斐問:“你的舌頭和手指是怎么回事?”
啞叔聽力靈敏,知道附近沒有其他人,放心地繼續埋頭寫字。
“是老爺讓人剪掉我們的舌頭,砍掉了我的食指。”
顧斐萬萬沒想到真相居然是這樣的,非常意外:“是我爹干的?他為什么這么做?”
啞叔嘆了口氣,繼續寫道。
“當年老爺知道自己活不長了,特意把我們這些心腹叫到面前,他給了我們兩條路,要么跟他一起死,要么剪掉舌頭砍掉一根手指,然后放我們離開,任由我們自己想辦法活下去,我選擇了后者。”
這一段話很長,等他寫完后,四周的地板幾乎都被字跡給占滿了。
顧斐沉聲問道:“爹既然早就知道自己不得善終,為何還要把事情做到那一步?急流勇退不好嗎?還是說,他舍不得那些權勢?”
啞叔搖搖頭,手下刷刷地繼續寫道。
“老爺非是奸臣,而是孤臣。”
顧斐盯著地上那一行字,似乎是要透過那幾個字,看清楚父親的真正面目。
良久,他才再次開口:“這些事情,天子知道嗎?”
啞叔搖頭,又寫下幾個字。
“無人告訴他,他不知。”
顧斐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你把這些字都洗了吧,別讓其他人看到。”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
啞叔提來一桶井水,將地面上的那些炭字全部沖刷干凈,然后操起砍柴刀,繼續砍柴。
江微微原本是躺在搖椅上小憩的,忽地聽到開門聲,抬頭一看,見到顧斐走了進來。他繃著一張俊臉,薄唇緊抿,眉頭微皺,似乎是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江微微坐直身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顧斐走到床沿邊坐下,沒有吭聲。
江微微起身走過去,摸摸他的俊臉:“之前還好好的,咋一會兒就成這副樣子了?誰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去幫你出氣。”
她的話剛說完,顧斐就伸出雙手,緊緊抱住她的腰,臉埋進了她的胸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