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是一條奔騰咆哮的大江,與烏沉沉的奈河相比,它寬了數倍,渾濁的黃水洶涌澎湃,都不用下到江里,只站在江邊的巖石上一看,就足以讓人心生畏懼。
原本按老齊頭的想法,是讓楊樹林抱著鬼獸皮的法子順水漂到對岸去,雖然免不了要喝一肚子水,但只要沒有點背撞見忘川江里的水鬼和鐵皮鱧,那就有六七分的把握能安全上岸。
但現在有了秦漢的護送,自然不必用鬼民的土法子,鬼差隨身都帶著鬼差舟,否則辦差的時候遇上水就麻煩了。
所謂鬼差舟,其實就是條紙船,就跟小孩折紙的紙船似的,不過稍大一些,通體土黃像是草紙折的一樣。但就這是這個巴掌大的紙片一拋到江里,遇水立馬就舒展開來,足有一丈多長,就算坐上四個人也已經足夠。
可楊樹林是個旱鴨子,看著狹窄得只容一人坐下的淺淺船艙,他就不由得有些腳軟,想靠這么一條船怒闖忘川,感覺就是在拿他的小命開玩笑!
然而眼見秦漢輕輕一躍便落在船頭,穩穩當當的站在那兒猶如釘子釘在船板上一般,他又哪有退縮的理由?只得有樣學樣跳了上去,然后直接坐在船艙里,拿陰差鎖死死扣住船舷,回頭沖老齊頭和楚裳強笑:“齊伯、裳姐快回去吧,你們放心,有秦大哥幫忙,我沒事的。”
老齊頭見慣生死,甚是灑脫:“小子,自求多福吧,要是能上去,別忘了給老頭燒錢。”
而楚裳卻已經淚眼朦朧,雖然兩人相處不過幾天,但對于沒有親朋的她而言,卻很有幾分不舍:“一路順風,你要保重啊。”
她這邊話音未落,鬼差舟已然離岸而去,速度極快。
楊樹林看著老齊頭和楚裳,直到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船上。
難得的是,船雖隨著浪濤上下起伏不定,卻不會左右搖晃,這讓他多少安心了些。
可剛定下神來,船邊幾米處一個浪頭竄起,浪中一條比他們的小船還長的巨大黑影騰空而起,隨即又狠狠砸進水里,掀起一陣浪濤,迎面撲來的水花澆得人睜不開眼,視線受阻,船也被掀起了兩三米高。
楊樹林只覺忽悠一下,緊接著就到了半空,沒等他驚呼出聲,船已經落回了江面浪涌之中,轟隆一聲水花四濺,雖然并未翻側,可小船就像要散架似的發出嘎吱呻吟,驚得他臉色大變,緊緊的抓著船舷不敢稍動。
“沒腦子的畜生,竟敢驚擾大人!”
秦漢怒斥一聲,揮手一道陰風沖黑影隱沒處劈去。
但那黑影早已深潛入水,狂猛的陰氣只劈在江面上濺起一道泛白的大浪。
剛才還風馳電掣的小船就此停了下來,如同手表的指針一樣快速旋轉著,雖然水上沒了那東西的蹤影,可顯然仍在水下作祟,要是被它從船底沖撞一下,難免就要翻沉。
它潛在水底,秦漢也有力難施,面露憂色。
危機時刻,楊樹林咬牙壯起膽子,扣了數枚釘尸針在手,目光緊盯河面不敢有絲毫松懈,仗著地府中陰氣濃重,他準備以陰氣馭使釘尸針驅趕那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