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一旦啟動,不單是殿內光芒暗淡,就連整個龍族領地上空,愁云壓境,如同一幅水墨畫一般,傾天的墨汁潑灑而至,驚雷閃電不斷,仿若蒼天之怒。
那些經文化成一縷縷纖細的金光將子書瑾讓整個人包裹起來,子書瑾讓在昏迷中,耳邊傳來接連不斷的誦經聲,讓他好像恢復了一絲清明,但馬上就覺得自己身墜冰窟,體內的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在叫囂著疼痛,這種痛卻完全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抵抗緩解。
那些金光在他體內橫沖直撞,瞬間就將他好不容易恢復的神志沖擊得七零八落,連一絲清醒也難以保持,只是出自本能一般地,他仍舊緊咬著牙關,所有的痛呼都被他壓在喉嚨里,保持最后一分尊嚴。
天后在一旁看到子書瑾讓手背上暴露出扭曲的青筋,身上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衫,蒼白的雙唇,緊鎖的眉宇,無一不在告訴他,這個一貫堅強獨立的兒子在向她示弱,在告訴她,他的痛苦,幾乎忍不住就要沖入陣中,幸好這時候有人攔在了她的面前。
慕言仍然保持跪資在她面前:“天后,如今陣法正是關鍵時刻,萬萬不可沖動,稍有不慎,少爺將萬劫不復。”
天后知道慕言所言非虛,暗自懊惱自己剛才關心則亂,當下默然。
子書瑾讓終于忍不出開始顫抖起來,衣服亦不時被拉裂出道道口子,臉上、頸側、手臂之處,墨色龍鱗浮華隱現。
岐黃仙官們見龍鱗浮現,心中不由地一喜,知道腦袋總算保住了,不至于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驀地一道龍吟之聲在大殿之內平地而起,直沖天際,這是一種只有上古神龍才能發出的聲音,在這塊領地上空經久不息,殿外的龍族不明所以,但被這嘯聲穿透耳膜,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更別說那些低等龍役,早就嚇得雙膝跪地,瑟瑟發抖。
而后這聲音又化成了殿內的一道無形的結界,從天而降,將大殿內的所有人都籠在其中。
應龍的威嚴是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的,惟有身臨其境的人才能感知,那是讓人幾欲跪地膜拜的巨大威勢。
在那一時刻,岐黃仙官們感覺被這威嚴壓得抬不起頭來,誦經聲幾乎要被中斷,只能咬緊牙關,大聲朗誦!
子書瑾讓背上隆起黑色之物,兩旁一開,拍展一雙黑色羽翅,又見嘴唇兩旁裂開,齒化尖牙,轉眼間,整張俊美的面孔已化出龍相,更見修長的手指彎曲如鷹爪,甲銳成鉤,黑鱗覆蓋,應龍終于再現!
天后明白子書瑾讓這次的難關終是過了,吊著的心終于放下了,精神一松,差點站不住。
子書瑾讓昏睡的時候,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紛繁雜亂,周遭的場景換了又換,熟悉的人來來去去,如今誦經聲停了,夢里又重回一片虛無,白茫茫地一片,他剛經歷了一場大劫,實在提不起一絲力氣,干脆就地休息,不走了。
忽然有一女子從白光中走出,笑意盈盈,宛若天人。
他忽然記起,初見時,她便是這身衣服:“沐衡······”
心中一慌,伸手想拉住她,卻只有風聲從指縫間劃過,留給他的,終究是無法挽回的虛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