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之北,千里荒漠中的風聲永遠不變,幾百年,一年又一年,嗚嗚咽咽地刮過大地,若有人長居于此,只能是日積月累添了一絲,終止無數的絕望。
這里,剛剛被天帝賜給天女魃,作為她的封地。
這就是我今后的命數嗎?
幾不可聞的嘆息從青衣女子的口中逸出,淡淡消散。
侍女姜戈剛剛將這座多年未主人的府邸收拾干凈,有些擔憂地抬頭望向門口,天女魃正站在庭院里,望著這里唯一存活的植物——龍血樹,不知道在想什么,長發被吹得瘋狂翻卷,雖然仍是那一襲青衣,但美貌不再,反而臉上全是猙獰的疤痕。
姜戈猶豫著走過去,將厚重的披風搭在天女魃單薄的肩上,低聲道:“公主,夜深了,咱們趕緊進去休息吧。”
天女魃點了點頭,蒼白毫無血色的手從長袖中探出來,指著龍血樹的莖干,上面分泌出鮮紅色的樹脂,在夜里顯得既瑰麗又滲人,聲音很輕:“阿戈,你看,這樹倒是不怕我,以后只有這龍血樹陪著我們了,九重天里的繁花,從此與我們無緣了。”
姜戈憋了許久的抱怨終于說出口:“公主,您是天帝新認的義女,又在對戰蚩尤之時立了大功,就算是論功行賞,也不該落到如此境地啊。”
天女魃靜靜望著滿地風沙,風將沙子卷起,擋住了她們的視線,庭院里凡是活物都耷拉了大片,凄凄慘慘委身沙土。
“阿戈,我在對戰蚩尤的時候感染了魔氣,受到詛咒,詛咒不僅毀了我的容貌,而且無論我在哪里,凡在我方圓五百里之內的土地都奇熱無比寸草不生,天帝認我做義女,封賞我這寂靜的荒漠,不過都是為了感念我的犧牲罷了。”
姜戈幾乎要哭出來:“那太子殿下呢?他為何不來接你。太子殿下在這一仗中同樣受到魔氣感染,無法返天,若不是公主您將魔氣都過渡到自己身上,太子殿下如何能夠重返天庭,接受封賞,受眾神敬仰。”
“阿戈,這是我心甘情愿的啊,瑾讓心懷天下,是難得的治世奇才,我怎可因為我的私心,將他困在我的身邊。”天女魃低聲道,“更何況,我與瑾讓的神性相斥相克,就算一同回到九重天,我與他也是無法相近的命運,只要我與他心意想通,能不能長相廝守,又有何重要。”
姜戈偷偷抹去眼淚,顫聲道:“公主,我離開九重天前,曾聽說·····”
說了一般,又停住了。
天女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問道:“怎么說到一半又不說了?你不是最愛這天界八卦軼事,此刻無聊,你說與我聽聽,解悶也好。”
姜戈卻不愿再說,反而岔開話題:“公主,天涼了,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還是早些休息罷了。”
天女魃不依不饒:“這可不像你,難不成事情與我有關?”
姜戈先是點頭,后又搖頭。
天女魃看她糾結的樣子,想了想,笑道:“莫不是那些仙子們拿我的外貌取笑?她們說的也是實話,我如今這樣子,誰見了不害怕······”
“太子殿下要和沐衡公主訂親了!”
姜戈終于忍不住,沖口而出。
“你說什么?”
天女魃的身體輕顫了一下,本來就毫無血色的臉更加的蒼白,指節分明的雙手緊握,顫聲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