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亦勛說:“人家店開張了,你把人家菜譜給送回去。”
趙子貴說:“喲!這魚鮮得呀!剛才還活蹦亂跳!這湯保管甜!”
他沒幾下就把魚處理干凈,丟進鍋里煎,趙子貴習慣用的豬油煎,用豬油煎過的魚,待會兒煮的湯會特別香。
豬油是提前榨好的,他榨了滿滿一碗,等豬油晾涼了,放著還可以炒其他菜。
趙亦勛的嘴一張一合,鼻孔迅速地收縮擴張,似乎有點喘不過氣來。
他說:“爸,你聽到我說啥沒有?”
趙子貴臉上的表情僵了僵,沒理會他,擠出一個夸張的笑:“勛子!爸爸加水嘍!來看爸加水不……”
“爸!”趙亦勛忽然提高了音量。
趙子貴加好了水,把鍋蓋狠狠地往鍋上一扣,“咣”的一聲震得父子兩人的耳膜都痛了痛。
趙子貴壓著怒氣,試著講道理,盡管他已經很多年沒跟兒子講道理了,以前他是一覺得兒子做錯就先是一頓打,打服氣了再講。
可是現在兒子不能打,他只能講。
他臉上的皺褶都氣生動了:“你倒是講講,為什么這兩天總念著把菜譜還給人家的事兒!”
他心里覺得特別悲涼,兒子不向著他,他是知道的。
他難過的只是,自己在兒子燒傷后這么照顧他,他還是這么不識好歹!
他忽然就努喝起來:“你媽跟我沒日沒夜地陪著你!你就這么對我跟你媽的?!就是條狗養這么久都養熟了!你特么良心被狗吃了!”
趙亦勛的臉幾乎沒怎么燒傷,但是因為藥物,他全身都腫了好幾圈,臉也腫得看不出原來的五官。
他的表情看不出悲喜,聲音也是一慣的不緊不慢,他說:“你不就是當我是條看門狗么,高興的時候給頓吃的,不高興的時候拳打腳踢。”
正在氣頭上的趙子貴就蔫了,像一盆燒旺的炭兜頭扣了一盆冰塊。
趙子貴吸了口氣,一言不發地跟兒子對視,直到鍋蓋邊噴出白煙,魚的鮮香從被蒸氣頂的鍋蓋縫里沖出來。
趙亦勛看了眼鍋,說:“湯煮開了,你不放豆腐么?”
趙子貴涌上喉嚨的話又吞了回去,轉過身去,打開蓋。
大團大團的水蒸汽升騰而起,趙子貴往后微微仰仰頭,他眼神不好,被蒸汽一熏,眼淚就給熏了出來。
他心想,這是我兒子,這特么是我兒子!我兒子惦記著讓我給人還東西!
特么真不是個東西!
蒸汽沒散,趙子貴突然就感覺后腦勺一痛,他震驚地捂著頭回頭,看到手里舉著扳手的兒子。
他兒子依然是不緊不慢地跟他說:“你把菜譜還給人家,我叫了快遞,待會兒給湯芫寄過去。”
趙子貴抬起手想給扇過去,手卻一軟,跟著整個人也軟在了灶臺邊。
趙亦勛走過去,艱難地彎下腰,從趙子貴的上衣口袋里把卷成筒的菜譜抽出來。
藍色的菜譜面上,半版成了墨藍色。
“臟了。”趙亦勛伸手擦了擦,抹了一手心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