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皮勁道得咬出拉絲來,肉沫竟然彈牙得十分有嚼勁,白菜清喉,一只餃子下去只覺得意猶未盡。
護士同志回味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趕緊再三謝過,就匆匆地去其他房間檢查去了,一出門還遇上好幾個聞著味道來的同事。
沒過兩分鐘,在這層值班的護士們都知道這間房里的家屬做得一手好菜。
林惠敏和丫丫嚼著餃子,房里很靜,只有餃子皮在牙齒間被嚼出的“嘖嘖”聲。
餃子皮薄餡兒足,被湯芫捏出好看的褶兒,一口吃不下一只,得先吃半只,用碗接著吸進肉餡里的湯汁,那混在肉里的蝦仁沫兒把鮮味發揮到極至,每一口都讓味蕾得到極大的滿足。
林惠敏連氣兒吃下五只白菜豬肉餃子,拿紙巾抹了把嘴才說:“剛才我給我姑打電話了,她給咱們借了三千,這下住院的錢沒那么緊了。”
湯芫就怕這樣,但是她目前只能忍著不能說,只能低低地“嗯”了聲。她尋思著等開學一兩個月后就從自己的錢里拿錢出來還給她姑,到時她就說自己店里賺的。
她不怕錢還不了,就怕牽扯出別的問題來。
她說:“我姑會不會找大伯他們?”
林惠敏想了想,說:“照你姑的性格,她就算知道湯偉業和她媽不拿錢,也要去問的,她么,就是想讓他們良心受點兒譴責。”她苦笑一下,“你大伯和你奶奶么,絕對覺得良心上過意不去的,他們壓根兒沒良心。”
湯芫見她媽都看得這么透徹,也不好說什么。
她心底其實也有一點兒想讓大伯和奶奶知道的,他們沒良心,也沒膽,讓他們知道爸爸在接受治療中,嚇嚇大伯,說不定還能知道點兒當年他們遇難的事情。
湯芫一家的事兒在陵鎮成了新鮮的八卦,鎮民們的下飯菜又多了這么一道曲折離奇的見聞,都討論得像熱火朝天。
這事兒就跟吃火鍋似的,你放了肥牛丸子毛肚進去,別人又放了鴨血生菜,還有人往里放了其他東西,你下勺子一撈,就撈出點驚喜來。
于是大排檔里面的食客一個個化身相聲大師,從一桌子人的討論變成了幾桌子人的辯論,人聲鼎沸,差點兒沒擼袖子干起架來。
爭來爭去,這里面都有個不變的事實——湯偉鵬變成如今這樣兒,他哥湯偉業肯定脫不了關系!
于是湯偉業都不敢去大排檔喝酒了。
媳婦不回來,讓她媽給切了刀梅花肉,往鍋里丟一塊巴掌大小的雞煮點味兒,梅花肉切片往雞湯里涮幾下,拌點辣米生抽蒜頭醬兒,蘸著吃,辣得舒爽,出點兒薄汗,管那些碎嘴的混蛋去死!有口吃的就快活!
他夾了節切好的鮮筍,咔咔咬進嘴里,筍汗鮮口,吃著舒心。
他沒舒心多久,他妹就找上門了。
湯鈺開門見山:“二哥進醫院了,你做大的,是不是應該湊點兒醫藥費?”
湯偉業瞪圓了眼正要發作,老太太就從廚房跳出來:“沒心肝的丫頭!管要錢的時候就往這兒鉆!平時怎么沒見你拿點東西來孝敬我!”
湯鈺看著她媽這樣子,早麻木了,她想到那些過節往這兒送的禮品,恨不得抽自己幾大嘴巴子。
她面無表情地轉身開門,就丟下一句:“我爸當年病危,是誰還惦記著他那點兒醫保報銷錢的,我沒心肝,估計是你也沒這玩意遺傳給我!”
她說完哐當一聲帶上門走了,老太太被噎得扶著門直倒氣,湯偉業把筷子一摔,大喊:“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他這話里帶著幾分憤怒,幾分心虛,被她妹這么一攬,晚上就做了個夢。
他夢見他弟在海里游上岸來,一身海水地站他床邊,吊著眼陰惻惻地說:“哥,沒我你有命回家?
他腳一蹬大喊一聲就從夢里醒了過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