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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日夜經過趙李家(2)(2 / 2)

            他好幾次半路想扔了這包藥,而最終沒有扔。又怕連紙包上都有劇毒,甚至拿紫襲的衣裳裹著帶回去,總之諸般的不信。小襲和他風聲鶴唳的模樣正相反,在一旁不聲不響的,雙眼睜得很大,四處看,一點也不怕的樣子。他覺得十三弟太像十二郎了,數次涌起將他剝開捏死的沖動,而莫名又十分地愛他;他想起十二郎活著的時候,閨閣里滿地的血。

            他很謹慎,不肯用,后來隔半旬再傳口信,只叫人帶話到湖州,說“西苑鼠災”,意指一包不夠,而魚玄機回話便說“事在人為”,不肯多給了。

            冬盡,紫閣主人的病漸漸好些,又像往日一樣坐在堂上,每天過目店里的進出。三公子的家中卻風景正煞,騰著一股抑郁的氣。他偶爾還會遇見居純侄兒,鶯奴方面也不知是否對他說起過私鹽的事,居純這段日子與他似乎不那么熟絡,難免令他更加疑心。揚州也不急著讓他回去,在員外郎看來正是咄咄怪事。

            他讓家中大婦依然每日緊緊看著父親,寢食拉撒,全是兒媳和大娘親手侍奉。怕父親嘴松,向外透露了不該說的事,他益發急于頂替父親坐上那紫閣主人的寶座。魚玄機給的那包藥,開春來到底還是送進藥釜里熬了。

            但那藥不是什么劇毒,只是她吃過很久的那種藥,不過新配的。韓惜寶聽她念名唱量,顫顫巍巍地攀在柜上抓著,用小手指仔細搓取了,先用素綢裹好,再用紙包上。他站在梯上時,抱著藥罐左問右問,向魚玄機學理,他問宮主這是什么什么藥。宮主早就顯出不耐煩的臉色,他還鍥而不舍。她說,這是春藥!他就不說話了。他好像知道春藥是什么意思,但忘了是從哪里看來的了。

            魚玄機過段日子再來時,梅平忸怩地說“惜寶留不得了”,有些惋惜。

            她從看見韓惜寶聽見“春藥”二字時那故作鎮定的臉,就知道他留不得了,但不知他趁自己下山后,憑著記憶偷偷地將那烈藥又配了一劑,趁無人的時候撿柴來熬濃了,連藥渣一起拌在后院的食槽里,想喂給牲畜先吃吃看。因為魚玄機曾在文章里對他說過萬事要“細推躬行”,他是個好學生。

            宮里養了兩匹矮公馬,精瘦的,向來安靜省事。而等梅平聽得異樣、急急趕去時,馬廄里鬧得幾乎要毀了,她大呼,作孽,哎呀!發什么瘟!

            他正躲在一邊,頭一次做壞事,心里忐忑不安。這邊一匹馬騎在另一匹馬上,梅平怎樣抽打都不肯下來,龐大的身子篩糠樣地發抖,兩馬之間劍拔弩張,好像要廝打踢踹一場。他驚奇地瞧見馬兒那地方真的像一條鞭,紫紅色的,長得好像半條腸子都漲出來了,在空氣里跳。

            他覺得那畫面十分殘忍,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好像看到一把肉做的大刀在砍另一塊肉。盡管如此,他還是留在馬廄旁隱蔽的小茅廁里,忍著惡臭一直看到夕陽西下為止。兩匹馬嘶鳴了一整個下午。

            他想,宮主問他配藥,該不會是自用;但想的同時,就等于設想一遍宮主用藥的樣子。他還以為女人身上也有這樣一把大刀,從身子里抽出來,兩個人就像那兩匹馬一樣,斗武似的,人和馬一時分不清,人和人,馬和馬,人和馬,光怪陸離。不知道為什么,每想這奇幻的畫面,他就覺得很惆悵,良心受了譴責;但無聊的時候禁不住又在托腮想著這事了。

            梅平對魚玄機說,她有一日在溪邊撿他回來,那孩子身上衣衫蹭得又臟又破,在溪岸上躺得像個乞丐,一看便是吃錯了藥的。她不好形容,他沒穿褲子,場面狼藉,只有比比劃劃地對魚玄機示意,“總之留不得了唻!”

            她反而覺得他試藥的憨態可掬,一時高興,說“不差再留一年”,想賞玩一陣。試藥是天樞宮失傳的舊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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