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照之下,魚玄機當即驚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鶯奴忙去捂住她的嘴。兩人的眼神交換的一瞬,鶯奴就知道她已然看出面前這個少年和她的關聯,因為要看出這種聯系,就好像要人辨認鏡內外的兩幅圖像乃是同一個畫面一樣容易。見她領悟了這個秘密,鶯奴自然高興,知道能為自己分擔憂愁的人多了一位。
魚玄機借著燭光再三審視了紫岫的面貌,指了指枕上的這張臉,一邊轉過頭來震驚地看著鶯奴,似乎在用眼神發問。鶯奴也用眼神回應她這確是真人,并將蠟燭更靠近一寸,好讓魚玄機看得再仔細些。
魚玄機卻不繼續看了,連連拉住鶯奴的袖子,要她趕緊將蠟燭熄滅,離開這個房間。
鶯奴急急捻滅燭心,原路將魚玄機背出門去,將房門重新掩上。
魚玄機這才敢開口說話:“里面那個人是誰,為什么受的傷,誰傷的他?”
鶯奴也蹙起眉來,將魚玄機稍稍從門前拉遠,回復道:“那是紫閣的公子,乃是閣主將他找來的,本說他能替我抵御一位勁敵。至于那敵手是誰,昨日宴上我已對你說了,恐怕你也早就知道是誰的。但事由復雜,返湖途中我失手傷了他,他至今沒醒,但并未死去——他為何不會死去,你方才已經看了他的臉,應當猜到他與我的關聯,所以也應該知道為什么他殺而不死了。”
魚玄機似乎還沉浸在那震驚的余韻中,半晌沒有說話。她一邊沉吟,一邊將鶯奴拉得更遠些,最后干脆繞著教主閣的樓梯一路走了下去,一直將她拖進閣前的海棠林里,伸出手指說道:“這紫郎我可代你照料,此事包在我的身上了,為此我也要向你求一件事,你肯答應我么?”
鶯奴見她這樣說,驚覺她一路從閣中走到海棠林的這一小段路上,竟然早就打好算盤,難免張口結舌了片刻,然最后還是問道:“你說罷。”
魚玄機的面色變得稍稍嚴肅,貼著她的耳朵說了什么。鶯奴聽時,面上的表情也微妙地變化著,等魚玄機的唇從她耳畔移開,鶯奴只是帶著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與她對視了片刻。
這正是凌晨時分,整個霜棠閣最為靜謐的時刻,藍色的天光籠著她們,仿佛天地間除她們以外便沒有人。掠過耳際的海棠拂葉聲低語片刻,接著便等到鶯奴的回應:
“好。”
魚玄機再次變出那狡黠的笑容來,歪著頭說道:“竟覺得你有些舍不得,怎么這樣?”
鶯奴也沒有接著回答,只是兩手交疊著貼在胸前,上身忽地向魚玄機傾去,用力地捉著她的嘴唇吻了一吻。這次吃驚的人換做魚玄機,但她們輪換著為此吃驚一回,這就成了再也不會讓她們吃驚的事;在這沉默的海棠中,她們再次為這傾巢而出的愛意淹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