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哈爾瓦莉亞一念完紙條,差點要撲到克利姆卡身上去:“紅毛熊,親愛的,你從哪兒拿到的?快說,從哪兒拿來的?你這個小笨熊!”瓦莉亞使勁抓住克利姆卡,緊緊追問,弄得他手足無措,不知不覺又犯了第二個錯誤。
“這是朱赫來在車站上交給我的。”他說完之后,才想起這是不應該說的,就趕忙添上一句:“他可是說過,絕對不能交給別人。”
“好啦,好啦!”瓦莉亞笑著說:“我誰都不告訴。你這個小紅毛,快去吧,到保爾家去。我媽也在那兒呢。”她在小廚工的背上輕輕推了兩下。
轉眼間,克利姆卡那長滿紅頭發的腦袋在柵欄外消失了。
三個失蹤的工人一個也沒有回家。晚上,朱赫來來到柯察金家,把機車上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瑪麗亞雅科夫列夫娜。他盡力安慰這個嚇慌了的女人,說他們三個人都到了遠處偏僻的鄉下,住在勃魯來,這回跟著他叔叔悶頭種地去了。當然嘍,這也難怪。阿爾焦姆,咱們爺倆是房無一間,地無一壟,全靠兩只肩膀一雙手,就像常言說的那樣,是地道的無產階級,嘿嘿。可扎哈爾呢,腳踩兩只腳,一只腳在火車頭上,一只腳在莊稼地里。”他把鉗著的鐵塊翻動了一下,又認真地邊思索邊說:“孩子,咱們的事不大妙。要是不能很快把德國人攆走,咱們就得逃到葉卡捷琳諾斯拉夫或者羅斯托夫去。要不他們準會把咱們吊到半空中去,像曬魚干一樣。”
“是這么回事。”阿爾焦姆含糊地說。
“家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樣了,那幫土匪不會放過他們的吧?”
“大叔,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家里的事只好不去想它了。”
老司機從爐子里鉗出那塊紅里透青的鐵塊,迅速放到鐵砧上。
“來呀,孩子,使勁錘吧!”
阿爾焦姆抓起鐵砧旁邊的大錘,舉過頭頂,使勁錘下去。
明亮的火星帶著輕微的嘶嘶聲,向小屋的四面飛濺,剎那間照亮了各個黑暗的角落。
隨著大錘的起落,波利托夫斯基不斷翻動著鐵塊,鐵塊像化軟的蠟一樣服帖,漸漸給打平了。
從敞開的門口吹進來陣陣溫暖的夜風。
下面是一個深色的大湖;湖四周的松樹不斷擺動它們那強勁的頭。
“這些樹就像活人一樣。”冬妮亞心里想。她躺在花崗石岸邊一塊深深凹下去的草地上。上面,在草地的背后,是一片松林;下面,就在懸崖的腳下,是湖水。環湖的峭壁,把-陰-影投在水上,使湖邊的水格外發暗。
冬妮亞最喜歡這個地方。這里離車站有一俄里[一俄里等于1.06公里。譯者],過去是采石場,現在廢棄了,泉水從深坑里涌出來,形成三個活水湖。冬妮亞突然聽到下面湖邊有擊水的聲音。她抬起頭來,用手撥開樹枝往下看,只見一個曬得黝黑的人有力地劃著水,身子一屈一伸地朝湖心游去。冬妮亞可以看到他那黑里透紅的后背和一頭黑發。他像海象一樣打著響鼻,揮臂分水前進,在水中上下左右翻滾,再不就潛入水底。后來,他終于疲倦了,就平舒兩臂,身子微屈,瞇縫起眼睛,遮住強烈的陽光,一動不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