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還記得出發到昆侖山去的時候她許下的承諾,她說她會回到閣主身邊,但是怎奈忘記誓言的人也是她,最后反而是他追到她身邊來,這才算完成了誓言。
她實在是太委屈了,為了已經釀成的諸多誤解,也為了即將執行的任務。人怎能殺掉自己的親人?
她和師父不同,秦棠姬與上官武之間有過過于濃烈的愛情,那很容易變成同樣濃烈的嫉妒和恨,師父是起得了這顆殺心的,但她不能。上官武曾是她的兄長和師父,他們間的親密更超越凡人的理解,因為凡人不能理解不包含的關系。
一躺到這個懷抱里,她當然也回憶起這最為純潔的親密,但那終究成了一種回憶。她已經成了俗人了,陷入了和俗人同樣的費解中。重新落入這個懷抱的時候,她已經不再是七歲的孩子,她是十六歲的少女了。
許許多多的情緒涌入她的心頭,最后變成一句話,從她口中吐出:
“閣主,快走吧。”
快走吧,離開蝕月教。
上官武當然不知道她所指為何,垂下眼睛看了她一眼,應答道:“這就帶你走。我已安排了援兵,但他也未必能擊敗長安的敵人,所以你先去江南避一避。”
她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沒有余力解釋。她要怎么說出“我會殺了你”這樣的話?她要怎么說出是誰要她殺了他?
她只能順著他的意思說下去:“不要,不要殺玄華呀,我答應了別人不能殺他。”
上官武的腳步慢了一拍,皺起眉頭來:“那是誰?”
“是這玉真觀里的鮫奴。”
他的面色變了變,停下來嚴肅地看著鶯奴的雙眼:“不是的,以鮫奴的水平根本算不得你的敵人,我是替你來除最后一名靈奴的。”
鶯奴瞬間呆住了。她一直以為上官武為她留在長安而擔憂是因為鮫奴的存在,他擔憂的是鮫奴這種令人羞于啟齒的攻擊會玷污了她,而其實是她從一開始就誤解了閣主的心。是她自己掉進紅塵紛亂里,成了俗人中的俗人了!
閣主要幫她殺的,是最后一名靈奴,那就是當年殺了自己的主人,又在昆侖山上一拳打穿了她的頭顱的那個少女。她怎么會沒想到閣主擔心的是她將面臨的最后的強者,怎么會沒想到這名敵人也可能在長安!
上官武繼續啟程,一邊對她說道:“她已經脫離組織了,沒有自己的主人,但她十余年來一直盯著你,她的目的就是殺你,再無別的。如果你留在長安,很快就會被她找到。你已經在她手下死過兩次了!只要你還活著,她也還活著,她就不可能停下殺你的腳步,直到將你從這個世上徹底消滅掉為止。”
可是她為什么偏偏要殺我呢?
這個問題還沒來得及問出口,他就已經做出了回答:“我很早以前就知道她是誰了,但沒法告訴你她的身份。你銷聲匿跡的這段時間,她又去殺別人了,但和當年殺你一樣沒有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