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人出現了,一個少女,穿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薄紗,將她從頭到腳蓋住。我不知道這是哪國的女子。她出現了,但我沒有看到其來處,仿佛從云上面落下,也可能是從泥土里孵出,但突然就出現在你身后,我看見她伸出拳頭,從你的腦后打去,暴力擊碎頭骨,整個手臂穿過了你的臉……
她一下就把那修行的證據打爛了,留在你臉上的只剩一個洞。我似乎被那名殺死你的奴隸所啟示,大為震撼,因此朝那位英雄看去,她的臉上也只有一個空洞。不對,不是鮮血淋漓的一個空洞,我確實看見了她的五官,但我回想起來的時候,那張臉上什么都沒有。就好像人不記得未睜眼時的畫面,我也不再記得朝她臉上看去時看見的畫面了。
她打死了你,薄紗上沾滿了血和白漿。隨后她立即離去,離去時我也沒有看見她去了哪里,好像化在土里,也可能變成了風。
昆侖山因此變得寂靜無聲,我停在那里出神地看你那張被挖空的臉,血還從破碎的下巴骨一點一滴地落下來。鶯奴,你的可怕之處不在于臉,臉消失后,我仍不能停止看你!好似在你的身周有一股漩渦一樣的風,什么樣的惡意和敬愛都可以被卷過去,如果是這樣,漩渦之中的你究竟是博愛還是無情的呢?
那名殺死你的英雄消失后,直到天黑才漸漸有自認為修為高深的奴隸從藏身處出現。你的身體還坐在原處,他們從暗處摸索過來,將你撲倒,接二連三地聚上前,我借著月色看見他們在啃食你。那時我才恍惚明白了大象的傳言,師父要我來找象,象就是你。
但是隨后我又知道,我也是大象,這三十六個人都是大象,但只有你情愿托人上天。他們互相殺戮,所有人的尸體都散落了,但每一個人都吃過你的象肉,我也吃過。
師父說的沒錯,每個人都是可以接受衣缽的神童,他們殺人的心思也許比一拳打穿你的少女還要恐怖。那個少女只是為了殺掉你才殺人,而他們最開始只是為了殺人,逐漸變得悠然,最后成為取樂。你不該看,你死得對。
好像所有人都聽過那個故事,但也許聽到的和我不完全一樣。也許他們聽的故事里修行者不是吃大象,而是蛇王、大鵬鳥或者白犀牛;但是到了昆侖山上,有一個人首先明白了應該吃你,于是漸漸大家都明白了不是吃大象、蛇王、大鵬鳥和白犀牛,而是去吃你,也吃彼此。
我也可能是最后一個明白過來的,其余的奴隸們或許早就明白有一天要互相啃噬。
你的尸體最后不知所蹤,也許是被吃完了,連骨頭也沒有了,頭發也沒有了,在地上留著一件撕碎的衣服。
最后有多少人活著離開昆侖山,我不知道。但我等活人們離開后還在,我在殘缺的尸體里找了你許久,確實找不到一點點痕跡了。我還去看那殺你的少女出現的位置,看那里的泥土到底是不是與別處不同,什么也沒發現。那個奴隸只是來殺了你,隨后就離開了,她只殺了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