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領著這余下的一撥弟子埋伏在深山中,臨時扎了竹寨,有流兵時殺些流兵,沒有流兵就在林間獵鹿獵鳥;趁著春初民無防備,潛入蕃人地界,搶其牛羊油鹽,就這樣熬到次年夏天。那時別說當時擄到的吐蕃良馬,這片林中能吃的幾乎都已經獵完賣完。眼看再這樣下去這批忠心的弟子也會翻臉,她重壓之下只能投靠崔寧。
崔寧貪淫,見她是個夷族女子,躍躍欲試;又見她帶的這幫男子耳后俱有月痕,猜想她便是什么密教祭司,更覺新奇好玩。黃樓十二歲起就敢夜不歸宿,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深閨女子,一眼就看出節度使對她心懷不軌。
頭一天見面,崔寧便盛情邀她夜宴,她推說疲勞婉言謝絕。回到節度使替他們一干人安排的住處,雖然簡陋,好過在山頭淋雨吹風。弟兄們心中都十分爽快,絲毫不把黃樓委屈投靠崔寧的思慮放在眼里,一夜里只是拉著黃樓喝酒拍馬。黃樓也不想將心中那點郁悶說出來壞了弟子們的心情,一夜只顧歡笑,差人向軍內蜀妓借來一把箜篌,彈唱到東方泛白方止。
她想到出走蝕月教這許多時間,這群兄弟還沒有棄她而去就已經十分仗義,自己縱是委屈道義歸順在崔寧手下,能給他們一處安身之地,也不算虧了這樣想著,帶著酒意抱琴睡去。
次日日上三竿,她恍惚聽得有人到營帳來探看,還未徹底清醒,就聽得崔寧的聲音在帳外響起:“怎么弄得這樣狼藉,我這是朝廷的軍隊,愚民荒誕,難道不懂軍紀嗎?!”
她驚起,云鬢不整地掀開帳簾,見崔寧正站在帳前訓斥她手下最親近的幾個弟子。本以為這幾人昨日酒醉,或許糊涂犯事,卻聽得崔寧只說道:“崔某手下數萬兵士,哪一個會睡到上午,你們若是目無法紀,到崔某的手下來混吃混喝,就給我當即滾出帳去,真吳地懶漢、軟頭酒客!”
她本是絕不向誰低頭的性子,聽了這番話,辯駁的詞都已經塞在喉嚨,忽然咽了回去,攔到同樣憋得面紅耳赤的幾名弟子面前,俯身抱拳道:“是我強拉著兄弟們胡鬧,初來營中喜不自勝,恣肆了些,是黃樓不懂事,節度使萬勿對我的兄弟動氣。”
崔寧見她總算肯出頭,登時做出模樣來,背起手來繞著她走了一圈,伸出手去捻了捻黃樓散落的金發。那幾個蝕月教弟子見崔寧這般對待自己的副閣主,有兩個又要爆發,被另外幾個連忙扭住;黃樓也強忍著不動。
本以為他要趁此機會抓住黃樓的把柄,不曾想他繞了一回,開口道:“我敬這位大姐身為女子竟然如此精武善斗又識大體,能歸在崔某門下當然是某的福氣。我有一妾室任素最是看重你這樣的巾幗豪杰,我想帶你與她會一會面、聊上幾句,不知百夫長姑娘意下如何?”
他這話里說黃樓成了百夫長,在場者無一不動。黃樓手下明明就有近兩千人,怎么會突然降格成了百夫長,這剩下的弟子難道就成了崔寧的手下?!堂堂蝕月教的副閣主怎能受這等委屈,還要去給一介妾室作陪,真是恥辱之極。她身后的這幾個弟子正要開口辱罵,黃樓直起身來,立即回道:“謹隨尊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