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主不必開口,你的姐姐上官黃樓在劍南道辛苦經營,想是你擔心不過要去見她,欲把小圣女留在教中獨自出發。何必擔心呢,上官閣主日理萬機,又要奉養這名萬眾矚目的圣女菩薩,探望區區一夷族劣女怎么能勞動您親身上陣;閣主大可支使我們這等閑人去刺探消息呀!”
上官武此時心中怒氣洶涌而出:“我的姐姐不姓上官”
“喔喲,怎的不姓上官,都是逆黨,同出一門!黃樓與蕃蠻同流合污,在劍南道殺人放火,你若同去西南,官府當即抄了蝕月教的教門,將你們逆黨姐弟二人一同送回朝廷問斬!閣主,你煞費苦心聚起幾萬教眾,其中的辛苦委屈我們都看在眼里,當然不忍心將你這家業付之一炬。我們好哪一口,你也有數,帶著這女孩兒跟我們去一趟洛陽便是,我想閣主青年英雄識時務,孰輕孰重自有分寸。”
這群人大權在握,和官府親近,蝕月教縱是野蠻,也怕這群人。只要他們想動手,就是把白的說成黑的也無不可。但鶯奴這枚棋子如果重新投入游戲中,就如同他這莊家向賭池里灑進萬兩黃金,會讓賭徒們人人都搶紅眼睛。
上官武埋下頭去看了看鶯奴,她仍然一言不發地在哭。她剛來北方閣的時候只有三四歲,隨后這三年他也從未提起過三十六靈這個門派與她的關系。現在她七歲多了,雖然這群人剛才的話她都已經聽得明白,知道自己的去向關系到上官武和黃樓乃至整個蝕月教的安危,但她還未曾知道,如果跟著這幫人離開北方閣,自己的命運會如何凋零下去。
他無言地彎腰將她抱起,將長劍握在手里,沉聲道:“走吧。”
-------------------------
來到洛陽議閣已是二更時分,鶯奴在他懷中半眠半醒。他下了馬,隨一行人步履沉重地走進那燈光昏暗的房間,里面已經坐滿了人。若是誰將這滿屋貴人的家財歸到一起,可抵得過半個大唐的國力;也正是這群人,一起策劃了這令人發指的殘酷游戲。
他沉默地坐到掌門的位置。
三年前他初初上任,也曾坐在這房間里與這群金主上司會談過。那時他還只是蝕月教里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不論這些達官貴人說什么話,他都一一應諾;現在他已經是北方閣的閣主,竟然突然又回到這曾經屈為人下的房間里,心中不禁五味雜陳。
這座房間外有十道機關,房間中央還放著一只兩人高、五人寬的鐵籠。他當然知道這只鐵籠的用處,而且一想到這鐵籠的用處,就會忍不住喉嚨泛酸。此時他就背對著鐵籠坐著,懷中的女孩兒越過他的肩頭,就能看到這只籠子。她的臉上遮了紺紗,是因為上官武一來不想讓她看見這群人的真面目,二來也不想讓這群人看見她的真面目。
參與者無非是來找他出價的。當年簽走小奴時,每一戶向蝕月教交付的本錢都是五百金,抽簽隨機帶走一個孩子;但現在情況不同,這就好比年幼的賽犬已經顯露出才能,七八歲正等著投入到賽場去廝殺的大好時候,開價會比盲抽時高出百倍。大家都知道買下這只賽犬就有機會在賭場上大出風頭,那狂熱的賭徒就肯出更高的本金來收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