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海棠林中沉默地坐下來,直到雞鳴第二聲。
天色微熹。魚劫風低聲如同自言自語:“幽鸞也越來越不好。我還妄想能救她,為她試了無數藥,反倒毒害自己。我半年前曾經因此中過很厲害的毒,如今身體也不如從前了。”
深薇又能怎么回應?幽鸞和玄機都會在三十歲前死去,她早就知道,他也知道,對這事他們誰都無力回天。他若是決意要和幽鸞結下這段緣,就必然是孽緣,一生都要為她和她的孩子辛苦轉圜。
“玄機在你處還開心么?”
她側過身去微微點頭,不讓他看見自己掉淚。你不知你的孩子有多么喜歡我,我與她甚至還是第一次相見,就像當年我倆也不過第一次相見,便能感覺到那樣深刻的默契。
雞鳴了第三聲,東方已白,陽光照射在他們后背。方才一陣騷動,弟子們紛紛早起,此刻卻見教主和天樞宮主落寞而坐,只能遠遠地圍在海棠林旁,噤聲。
“殺梅梳的人想必是找到了天樞宮的所在。但再深入他就活不過那些機關。若是你們沒有找到那人的尸體,那他應該已經逃回山林去了。”
“我會小心。”
“你敵不過他。”深薇幾乎是絕望地嘆出來,如果那人鐵了心要殺掉魚玄機,憑他的身手又怎么可能救下她呢。但是,但是……
“但是我會永遠幫你,只要你愿意,玄機可以永遠住在霜棠閣里,我會護她一輩子。”她抱著膝轉頭去看他的臉,魚劫風只是半垂著眼簾悲哀地看著她,眼神里像是積累了一生的勞累和憂慮:
“你又何嘗敵得過秦棠姬?”
是啊,她將來上了年紀又怎么可能敵得過秦棠姬。
“可是,可是……只要我活著,玄機就不會死,我會護她一輩子呵。”她向他挪過去,看著他的眼睛:“我問你,我只問你一次,如果幽鸞死了,你會不會……”
“她不會死!”對方猛地怒吼出來,打斷了她的話。
深薇將未說完的話咽回去,她知道這句話她再也不會有勇氣問,剛才是她唯一的嘗試。她含著眼淚,呆滯地看著那雙曾和她那樣相像的眼睛也涌出淚來:他們總是看到對方流淚,自己也會哭泣。為什么就算是這樣的心意相通也無濟于事,那才是她永遠無法從那個夢里醒來的原因啊。
她將魚劫風從冰冷的霜棠林地上雙手扶起,揚起手將他的眼淚抹去。
“那么,你好好待她。”
魚劫風很清楚地看到那一刻她笑了,并且有釋然的味道。自他們相識以來,這個女子總是那樣美麗,有時美得令他心驚。就像現在她這一笑,目光里凝結了無數的心思,濃密到連他也無法看清,可又這樣明了,似乎所有的問題都得到了答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