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薇在霜棠閣后的小片空地上,開始種起薔薇來。年紀越大,越是想念起在洛陽和長安時的光景。那段日子她本不太愛回想的,如今大約是真的念舊了,想起舊家院子里的薔薇花叢,想起北方閣的如海薔薇,總覺得十年不見,實在太想念那顏色了。
薇主和當年殘月教主一樣種起花來了,資歷老些的教眾都還想得起十多年前殘月教主在長安的宅院中,獨自彎腰種植薔薇的模樣。
當時她也像如今薇主這么大。歲月匆匆,薇主竟然也到了這樣的年紀,當年坐上教主座時,她連面容都還像個孩子。
深薇在休閑的時候,便坐在樓后的薔薇叢之間小睡。她如今越來越不愛和人打交道了,比起在廳中房內閱覽各類書信,她寧可在花叢里睡上半日卻也無妨,唐襄閣主會替她打點。唐襄如今十九歲,已成了十分穩重的女子,雖然總向別人解釋她并非教主儲,大家也還是將她當作少教主看待。
到了這年薔薇開起來的時候,她坐在小凳上修剪花枝,失手剪岔了一刀,開得最盛的那枝落在地上。
“可惜了。”一旁的唐甜兒搖了搖頭。
深薇凝視著那枝花,忽然笑了起來。她想起舊時家里的花叢,那般瘦弱;長安北方閣的花朵,在她做上教主的那一年開得最盛;如今這一叢開得也好,卻被她失手剪壞了,大概也意味著什么。
“盛氣剪掉一些也好吧。”她自言自語道。
新花對白日,故蕊逐行風。若是沒人注意也好,凋謝時不過隨了春風而去,不會損害她一點尊嚴。
她的確有一個好名字。
深薇轉過頭來:“來這里可是有話要告訴我?”她看看唐甜兒。
唐甜兒微微頷首。“薇主,秦棠姬劍術已成,不久前已離島登岸。只是……她還不知道自己是觀音奴。”
深薇沉默了。片刻,她低聲自言自語:“她若是永久住在那與世隔絕的花殿里或許還幸福些。”
“不錯。除了我們以外,已經有其他人知道她的觀音奴身份了,正在追殺她。大約是另外的觀音奴。”唐甜兒頓了一頓,“觀音蠱神力有限,為防止觀音奴聯合殺主,奴的數量越多,每人分得的力量和壽命也越少。因此觀音奴之間互相殘殺,是件常事那個觀音像,就像追捕令一般。”她點了點額頭。
“她的劍術還足以自保么?”深薇修剪枝條的手停了下來。
唐甜兒猶疑地搖搖頭,“她孤身一人,年齡又小……”
深薇垂下頭去,悲嘆道:“我欠她真是太多了。”
“薇主何必太過憂心呢,人各有命,若是她當真活不過這一劫,或許將來反而少許多煩惱呢?只想想將來棠姬與玄機不必相見,薇主大約也會安心許多了。”
是啊,玄機……等棠姬明白自己的身份,她遲早會找到天樞宮里去。玄機今年不過三歲而已啊。兩個都是她牽掛的孩子,她若是兩者都救,難免她們之間又要廝殺。
“薇主怎么想呢?”久久等不到她回應,唐甜兒開口問道。
“告訴南北所有教眾,秦棠姬是蝕月未來的教主,見到她要保護她。”
唐甜兒瞳中閃過一絲微光:“教主定儲了?”
深薇的神色卻很失落。若是真的只能用這個身份保護她,她不吝嗇給棠姬這份光榮。玄機尚且有父母,棠姬卻已經成了孤兒了,她這個罪人又怎么能不幫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