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像是焦慮得無心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一味地沉默。
深薇的笑容隱沒下去。是了,這種時刻,她還要怎樣去分他的心,讓他稍稍好過一點呢?繼而覺得自己開口有些好笑,心中無奈地苦笑一聲。她低下頭去理自己的衣襟,埋頭的時候,聽到對方沉聲回答道:
“玄機。”
他還是總在她都焦慮得尷尬了的時候,才回應她的話。從來都是這樣,一點也沒變過。
“聽聞梅梳說你如今做了宮主,也還沒給你道賀,如今先恭喜了。”
魚劫風依舊不回話。
唯有他這樣不回話時,深薇才有膽量直直盯著他看。他不回話時,便也不去看她,便不知她在看他。
魚劫風,我第一次這樣看你,那時我才十五歲,如今我已近二十三。八年了,我也不過只能在你不注意時這樣看你。若是你真的處處都那么像我,沉默也像我,警惕也像我,偽裝也像我,那你也會在我不注意時偷偷看我么?
她實在有許多話想問,只是不忍問。可是究竟要忍到什么時候?
更何況有一些話,她無法不問,那已經不再是他們之間的事了。
她沉吟良久,握緊了拳頭,故作淡定:“我一直有一事想問你……”
魚劫風垂著頭,只是眼睛轉向她,低聲道:“說。”
深薇原本說出那句話后便泄氣了的,然而卻沒想到魚劫風當即回應了她,仿佛也急切想知她要問些什么若真是這樣,若真是這樣,他想回答的是什么?
她心緒很亂,卻只能硬著頭皮問下去:“幽鸞所生的孩子……玄機,玄機也會是觀音蠱的飼主,……你知道幽鸞是觀音主的吧?你,你打算怎樣?……”
對方像是沒想到她問出了這樣的問題來,抬頭驚愕地看了她一眼,隨后撇過頭去,輕輕地點了點頭。“師父要我將她帶回天樞宮的那一日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了。”他似是苦笑,“師父不打算怎么辦。我也不能打算怎么辦。”
深薇卻呆住了。
“所以,所以從那天起,你就已經知道會娶她為妻了……”
魚劫風再次點了點頭。
“那你,那你……你娶她是老宮主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對方便沉默不語了。
為什么?為什么?深薇恍惚中似乎明白什么,卻又無法理清頭緒,回想當年甜兒對她說的那番關于觀音奴的話,驚詫中良久才仿佛反應過來,脫口而出
“難道你們是為了那個孩子?就因為觀音主的聰慧一脈單傳”
魚劫風忽然拍案而起,顫聲道:“不是的!”
如果那是真的,幽鸞便不過是個工具,為的是讓觀音主的血脈從此歸于天樞宮。失去早前的天樞女脈以后,觀音主是他們延續異能的次等選擇。只要沒有人奪走血棠印、殺死觀音主,這支聰慧的血脈仍然可以繼承下去,足以維持天樞宮飄搖的生命。
想到幽鸞還在生死線上掙扎,深薇忽然為這想法忍不住感到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