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早就尋得了安樂鄉,他不打算回來了,他再也不回來了?
唐甜兒又能怎么辦呢?她至多只能每夜去深薇房中坐著,聽她或哭或問。原來薇主愛慕一個人竟然會這樣脆弱,所以她不肯承認她著了他的道,她害怕自己會成了這副模樣。她憂心深薇,甚至憂心魚劫風回來更勝過他不回來。若是他真的回來了,薇主會變成什么樣?
深薇睡眠不好,她總是陪著深薇直到入睡。教里其他人當然也知道甜兒對薇主來說有多么重要,她這樣一日日陪著薇主,薇主對她只會越來越信任。若是這樣下去,將來的教主大概就是她了。
可就像當年深薇受到武殘月器重一樣,并不是所有人都樂意唐甜兒這樣炙手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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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傍晚,教主天未擦黑便將自己鎖在房中,不曾用膳,也沒有點起蠟燭,只是留在混沌黑暗里。也許是因為房中過于寂靜黑暗,加之教主近日來精神恍惚,看著久無聲息的房間,教中弟子有些惶然地在樓下茫然佇立張望、議論紛紛,卻沒有人敢上樓捅開窗戶紙看一眼。
她平日即便精神不好,也不至于此的,總得與閣內要員一起用了晚飯才回樓上。是不是……?
百般猜測著,弟子們唯恐房內出了什么意外,臉色青白不一。
“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眾弟子回頭看時,卻是唐甜兒。
唐甜兒雖年幼,神情語態已遠遠超過了這年齡。又加上教主異常的器重,在這個小姑娘面前,一般人都不敢造次。弟子們聽她口氣,似乎有些慍怒于他們,于是恭恭敬敬退開幾步,讓唐甜兒走上前。
“聚在此處說些什么?”
“告閣主,弟子擔心教主。”其一低聲道。
唐甜兒抬頭看了看深薇的窗戶,若有所思。
“你們回去吧。教主不會出事。這里有我就行了。”
眾弟子愣了一小會兒,雜然相應:“是。”
于是眾人訕訕退開。庭院里重歸寂靜,月色如練。唐甜兒在園里站了一小會兒,覺得初春穿著單薄衣裳也還是太冷,打了個寒噤。今年的海棠也快開了,她已見著花芽。看月亮似乎升得很高了,她想起點什么,快步去了廚房。回來時,端著干果粥食,往教主房間走去。
門被推開時,坐著的深薇竟嚇了一跳,整個人從榻上躍起,輕呼:“誰?”
唐甜兒看了看她,把梨木盤子放到書幾上,默默地將門窗都開了。深薇臥房的窗從來是不開的,因為她太怕有人要暗算自己。然而唐甜兒推開窗時,她并沒反對。
清瑟的月光照進來,散落在房間四處。這月光也照在兩人臉上,深薇似乎被安撫了,孩子般安靜下來,坐回到床上,并且一言不發。她一直那樣看著銀白色的月輪在暗而藍得透亮的天空里,升得越來越高,眼神安寧如洗。
漸漸的,雙眼里凝結了晶瑩的東西。
深薇不愿叫它們滴落下來,狠狠地閉上了眼。
隨后也不知怎的,大約真的倦了,她閉上眼后便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