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擱筆,正色道:“不成么?”遂逐字念道:“老陳同志,你好,我在家一切都好,務念!”
小染手指頭攤開收回,確認著最后的字數,與剛才自己數的數目對了對……
回過味來,粉拳盈盈一握,藏在背后去了。抬頭看過去,陳跡已經繞過書案,到了臨窗的矮榻上,半躺著休養精神了。
小染呆了呆,放棄了掙扎。
不管怎樣,這也是公子第一次給老爺寫的信了呢。
老爺收到后,一定會很高興的!
……
……
小染帶著信件出去不久,桂春從外面走了進來,到了陳跡跟前,說到:“公子吩咐的事情,申秋出去做了,可能要三五天才有結果。”
陳跡現在的心思都在怎么應付去府學的事情上,點點頭表示知道。關于讀書,竟然都找不到一個人念叨念叨。這也說明沒個引路人,要想讀好書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剛才片刻的休憩里,陳跡將過往所有關于讀書的片段都回憶了一遍。除了幾句青樓楚館的歪事并再無他物,更別說些許應試文章。并是去年得了秀才身份的應試文章,這會他都已經忘記得一干二凈。真叫人懷疑他的秀才身份來路不正。八成這背后有老陳同志的“面子”擺在里面。
大昭承平近兩百年,根子里很多東西其實已經開始腐竹,當今天子雖有大決心,但天災人禍,到頭來也只能縫縫補補,拆東墻補西墻。很難杜絕干凈營私舞弊的勾當,依著陳修潔的身份,給兒子走個后門也真不是什么太難的事情了。只需在后面的鄉試里壓上一兩屆,也就無人會在意陳跡到底有多少墨水了。兩屆也不過六年,對十七歲的陳跡來著,也是一個足夠的“醞釀”過程了。
何況秀才只是走上仕途的起點而已,錄取要求還不是很高。陳家畢竟出過二甲進士,文運多少還是能遺留一些下來的。
陳跡撓了撓頭,別過頭與桂春問到:“往常我都讀什么書?”
桂春鼓著眼珠子,尬笑道:“公子,我來這邊時間還短。”
陳跡瞪了他一眼,轉而道:“出去打聽打聽,最近益都城里的讀書人有沒有組織什么集會,踏青春游的。探聽明白了,回來跟我說,再幫我想個辦法打入敵人內部……”
桂春聽得懵懂,撓撓頭,復述了一遍后匆匆趕了出去。
陳跡莫名有些心煩,離開軟榻,小心翼翼的踱步到了書架跟前,隨意抽出幾冊書,都是四書五經,以及各種針對的集注。攤開幾頁,呃,都是繁體字,還沒個標點符號……
好吧,我天生不適合讀書啊。陳跡將書籍都放了回去,從內里的“暗盒”里取出一本《狐言情緣》的話本,抻出舌頭嘬了右手食指,津津有味的翻閱起來。小碎步一挪,一屁股歪在了椅子里。
……
清風徐來,鶯啼楊柳。
一早,益都城門并被一眾青衫擠了滿當,侯著進城的小販讓得遠遠的,既有畏懼,也有幾分羨慕。城門司巡守士兵對于這些大爺面上討著笑臉,心里卻不知又是怎樣的怨憤,倒都掩藏極好,恭送著青衫大爺們上了馬車,沿著官道而去。
縮在最后的馬車檐下,掛著顯目的陳字。益都城里能夠用這個字,自然是那位陳通判,因而城門司將官臉色都收了很多,生怕惹了這位臭大街的通判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