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騫說得對,獨孤南璃的確不算好人,宮廷險惡,危機四伏,如果沒有一顆冷硬的心,是無法安然活到現在的,更別說登上帝位,君臨天下。
可是,她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師父,自己的母親,這一點,永遠也無法改變。
……
“陛下,朝乾帝姬求見。”
夜已經深了,批閱完最后一份奏章,已是月過柳梢。
獨孤南璃回到寢殿,正欲寬衣歇息,貼身內侍忽而在門口稟報。
女人怔了怔,心中既期待又緊張,她知道自己做的很過分,從未期望祁凰能原諒自己,但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邊,直到死亡臨近的那一天,她就很滿足了。
“讓她進來吧。”
不管是來質問的,還是其他什么事,既然是自己犯下的錯,她有這個膽量承擔。
打發走了所有侍人,獨孤南璃端坐在床榻前,昏暗的燭光投射在她的臉上,撒下一片陰影。
夜晚,能讓人的脆弱無所遁形,即便強勢如女皇,此刻臉上,也不禁露出了幾分害怕與孤寂。
一陣腳步聲傳來,祁凰大步而入,徑直朝著床榻前的女皇走來。
看到她,獨孤南璃眼底微微有些濕潤,眼前的少女,既像年輕時的自己,也像年輕時的他。
“凰兒,你來……”
祁凰毫不猶豫打斷她:“你還能活多久?”
獨孤南璃一愣,似乎不知該說什么,又似乎什么也說不出,整個人就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好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凰兒,你在說什么?”
她重復一遍:“你還能活多久?”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就在祁凰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卻聽道:“半年。”
深吸一口氣,祁凰喃喃重復:“半年……只有半年……”
蘇景騫說,如果她不認獨孤南璃,她會后悔,但她現在已經后悔了,為什么偏偏要等到這個時候,才將一切真相說出?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個沒有人在乎的野孩子,或許,現在就不會這般難過、這般煎熬。
“凰兒,你來找我,就是問這件事?”相比于她的失落無助,獨孤南璃卻是難得的平靜。
搖起頭來,看著眼前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女人:“你有沒有想過,今日的果,是昨日的因,你之所以活不長久,是一種報應。”
獨孤南璃笑了:“是,這的確是一個報應,但我不會后悔,就算重來一次,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包括將我丟棄,再反過頭來干預我的人生?’
“是,包括將你丟棄,包括干預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