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說話,蘇景騫望著她的神色,連連抽氣:“這么說,容鳳是鮫人的事情也是真的?你……不但知道,而且親眼見過。”否則,又怎會說出那番替怪物辯解的話來?
“蘇景騫,你別問了,這件事一時半刻說不清楚,總之,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容鳳。”
“你瘋了!”他將她拉到角落:“你可以不接受我,沒關系,只要你高興,你幸福,我怎么都無所謂,可你怎能愛上一個怪物,這根本不對!”
她一把揮開他的手:“我說了,他們不是怪物,鮫人和人類一樣,除了變身時候的區別以外,和我們沒有任何不同!他們也會傷心,也會難過,也會害怕,他們擁有和人類形同的情感,剛才那個女子,她當時多有害怕,有多絕望,你難道沒有感覺到嗎?她沒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也沒有傷害任何無辜之人,為什么要遭受那種殘忍對待?難道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么?這樣的人類,豈不是比怪物還要可怕?”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不信她會說出這番話來,到底是怎么了,一切都和曾經完全不一樣,包括她對待鮫人的態度。
前世,當她聽到世上有鮫人存在時,曾說他們是不該與人類生活在同一片大陸上的怪物,人類弱而鮫人強,若讓鮫人在人類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將來必定釀成大禍,屆時,將是整個人類的浩劫。
那些話,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跨越兩個人生,他什么都能忘,唯獨她說過的話,每個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曾將鮫族視為威脅的她,如今怎會反過來同情鮫族?
是因為容鳳嗎?
從這個人出現開始,一切都變得混亂起來,就如同一顆石子落入水潭,激起的波紋,不斷擴大,影響到整個水潭,水潭再影響湖泊,湖泊影響河流,河流影響大海。
“凰兒,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誤入歧途。”他沉痛不已。
“蘇景騫,你為什么對鮫族有如此大的偏見,試著接受他們不行么?”
“當然不行!”他驀地激動起來:“因為曾經的你是那么厭惡他們!”她的厭惡,他亦必將厭惡,她喜好的,他亦必將喜好。
“我什么時候厭惡過他們。”覺得蘇景騫有些不可理喻了,明明自己記憶中的他,不是這個樣子。
他究竟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是從莫名失蹤開始,還是替自己擋刀開始?
又或者,是從昱帝生辰的那個夜晚開始。
“凰兒……”他望著她,忽而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這種無力,是與命運抗爭時的挫敗,“我要怎么辦,怎么才能回到當初的模樣,你明明是我的,可現在……卻離我越來越遠。”
蘇景騫說的這些話,她一句都聽不懂,比起容鳳的鮫人身份,蘇景騫才是最讓她感到神秘,感到離奇的存在。
若非時機不對,她定要將他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全部挖出來,但現在,她滿心都是容鳳的安危,已經沒那么心思也沒那個精力去深入了解蘇景騫。
“你如果愿意幫我,就留下來,等明日天亮后,繼續尋找容鳳下落,若是不愿,我們就在此分別吧。”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邁上樓階,去了自己的房間。
她知道蘇景騫不會離開,她也是說說而已,但他對鮫族的態度,一時半刻是無法改變的,不免開始心煩,找到容鳳后,她該怎么處理兩人之間的關系,讓他繼續跟著,萬一與容鳳再起沖突怎么辦?可也不能真的趕他走,那種絕情的事情她做不來,除非蘇景騫自愿離開。
不過她的擔心顯然多余了,一個晚上過后,蘇景騫竟然想通了。
“蘇景騫,我曾說過,不管你和我是什么關系,朋友也好情人也好,只要在我身邊,你就不能對我說謊。”她不信蘇景騫一個晚上,就能把所有事情想通。
但事實上,他的確是想通了。
其實這事,沒什么想通不想通的,前世的她是她,今生的她也是她。
一個人在早上做的決定,到了晚上都有可能會改變主意,何況是兩段不一樣的人生。
她愿意接受鮫族,那他也同樣愿意接受,容鳳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有這個幸運,陪在祁凰身邊的人,只有自己,而非容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