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湖上為何叫你血蝴蝶?”祁凰意識到自己有點跑題了,但沒辦法,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病,不問出來渾身難受。
他古怪看她一眼:“那時,我每殺一個人,就會在他的一只眼睛上,留下一只染血的蝴蝶。”
哦,原來如此。
想想那場面,還挺刺激的。
“那你又是怎么跟祁寒牽扯上關系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憶,蘇景騫沉默了許久后,才出聲道:“伽羅族最終還是沒能逃脫滅族的命運,大概是我太自負了,以為以一人之力,就能拯救所有族人,當朝廷的軍隊攻打進來的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愚蠢,直至……”
祁凰的心一下子吊緊了,連忙伸手,在心口上按了按。
“……直到那些巫女的出現,我才明白自己錯的離譜。伽羅族的人百毒不侵,卻抵擋不了巫術的影響。當整個村落被屠盡時,我知道一切都完了,但是,祁寒找到了我,他說伽羅族的人并沒有被趕盡殺絕,但他要我一個承諾,如果我答應,他就會給我想要的,包括復仇。”
“這么說,當初為了保住伽羅族最后的血脈,你才答應與祁寒合作?”祁凰盯著他的眼睛問。
他不閃不避:“是,那大概是我此生最錯誤的決定。”
一切的源頭,便是從這里開始。
接近祁凰,謀害夏婕妤,策動反叛,背棄誓言。
她臨死前,都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一顆赤誠真心,卻換來了他的欺騙與背叛,就像用最鋒利的刀子,戳在了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那時的她嗎,一定很痛。
這份刻骨銘心的痛,她說她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他知道她有多痛,只是回想她當初的眼神,便覺撕心裂肺。
不過沒關系,這輩子,他不會再讓她痛了。
“那……那后來呢?伽羅族怎么樣了?真的被滅絕了?你既報了仇,為什么還要繼續留在祁寒身邊替他賣命?”直到此刻,祁凰的腦袋還是有些亂。
蘇景騫的目光,忽而閃爍了幾下,眼底漫上復雜的情緒:“我……因為我害怕。”
“害怕什么?”
“怕他將我的秘密公諸于眾。”
祁凰不解,他看上去也不像是貪圖榮華富貴之人,怎么就如此忌憚祁寒,沒道理啊!“太醫院的職位,對你來說就那么重要?”
“不,不是因為這個……”他看著她,眸底浪潮越發激烈:“我在乎的只有一個你罷了!”
祁凰窒了窒,接下來的話,竟不知該問什么:“我……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怕他告訴你真相,怕你再也不想見我,怕你會因此而憎恨我,厭惡我,嫌棄我!我不知道,沒有你我該怎么辦,我這一生,原本就是為你而活。”他深深看著她,眼底那份眷戀的狂烈,讓祁凰不禁有些心驚。
“蘇景騫,你別這樣,好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遲疑了一下,這才抬手,用雙手握住他的手掌,輕聲道,“沒有誰的人生是為了他人而活的,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別再回去了,我知道你和我一樣,不喜歡那個皇宮,以你的醫術,隨便在哪里開個醫館,肯定生意興隆,這樣的生活多好。”
他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嘴唇顫抖:“我……真能當個好醫者?”
“當然。”她加重語氣,同時手上也加了幾分力道:“醫者仁心,你是個好人,自然也能做一個好醫者。”
他卻苦笑連連:“醫者仁心?凰兒,我不是醫者,我是個殺手。”
“有區別么?”她問:“你在太醫院任職時,不也救了許多人,治好了無數的疑難雜癥?同樣,許多庸醫也害死了不少無辜的病患,手染鮮血,認真說起來,其實沒什么不同。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做個好大夫,好醫者,現在機會來了,你要放棄么?”
像是走在重重迷霧中的人,終于得見天日,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我……真的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