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男子那張妖異靡麗的臉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連人的靈魂都能吞噬一般,蒼術低著頭,不敢抬眼:“回主上,已經查到了。”
“在何處?”
“昱國。”
“昱國……”他輕輕呢喃著,手中的花枝,不但不顯凋敗,反而越發艷灼:“兜兜轉轉,最后又回到那里去了。”
“此事怕是有人在幕后操控。”蒼術道。
將花枝拿開,順手擲于腳邊:“無妨,將此當做一場有趣的游戲便是。”
蒼術始終垂眸,看著那花枝,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前一刻還被珍而重之,下一刻,卻被棄如敝屣。
忽而有種哀傷之意,不知為誰。
“那個叛徒呢?可有找到?”容鳳朝前邁了一步,忽而問。
花枝被一只青色軟緞靴踩在腳下,再不復之前的灼灼艷麗,蒼術將頭垂得更低:“暫時還未尋到,只知道他似乎從郯國輾轉回了昱國。”
頭頂上傳來的聲音,冷得沒有溫度:“我救他一命,不是要他這般報答我的,既然不懂感恩,那就把這條命還給我。下次再見,不用向我稟報,直接提著叛徒的頭來見我。”
蒼術深深叩首:“是,屬下領命。”
“還有。”冰冷的語聲,摻雜著蒼涼的月色,似沒有生命一般:“代我傳話給時謹,不要以為我不在汐國,就什么都不知道,讓他立刻停止那些不入流的小動作,我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是,屬下定會代主上傳達。”
“行了,去吧,讓千葉也老實點,事情辦砸了,我可不會顧念什么主仆情誼。”
蒼術沖他抱了抱拳,起身,借著夜色,消失在一片昏暗中。
又在原地站了一陣,欣賞面前開到荼蘼的花朵,正要伸手去摘時,卻聽身后傳來一個聲音:“不如讓美麗的事物,留在它原本的地方,強行采摘,只會讓其枯萎得更快。”
抬起的手頓在半空,琉璃般的眸底,染上一層涼意:“你居然能在我沒有察覺到的情形下接近我,究竟是我的武功有所退化,還是你根本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無害?”轉過身,視線睇向對面的白衣男子。
月霜如雪,男子身上的袍子,似與月霜融為了一體,泛著泠泠的蒼白。
“離開無垢山莊,離開祁凰。”趁著蒼白單調的衣衫,眸色越發漆黑如幕。
懶得與其客套,一開口,便開門見山。
長眉微擰,終究還是伸出手,將一朵盛放中的花朵摘下,置于掌中:“蘇景騫,你有資格命令我么?”
蘇景騫一瞬不瞬看著他,態度依舊堅決:“請你不要傷害她,她并不如你想象中那般堅強。”
垂目,仔細凝視掌中花朵,唇角微彎:“她是否堅強,似乎與你無關。”
沉潤的表情,終于有了幾分龜裂,蘇景騫忍不住道:“你根本無法為她帶來幸福,何必緊抓不放?這世上愛慕你的女子那樣多,只求你放過她。”
“放過她?”他低低地笑,笑得不可抑制:“那誰來放過我?蘇景騫,你不覺得你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根本沒有什么過不過分一說。”
“哦?”他掌心一手,美麗的花朵頓時化為一灘破碎的殘葉:“你這番話,倒是讓我大開眼界,因為你的過錯,放棄了不該放棄的人,如今后悔,便要我和你一樣,瀟灑放手么?這樣對她,豈不是更殘忍?”
憐憫的目光,落在那灘殘花上,周身亦被一股哀戚所籠罩,“殘忍不過一瞬,總好比讓她丟了性命?”
容鳳嗤笑:“好一個性情高潔的圣人,所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蘇景騫,你這般假仁假義,她難道不會覺得惡心么?”
“她討厭我也好,憎恨我也罷,我都不會在乎,只要她平安喜樂,我愿足矣。”
聞言,容鳳笑意更大,“蘇景騫,你是我見過的,最懦弱無能的人!既然喜歡她,當初為何要放手?為何不與她共渡難關?你以為,她現在還會接受你么?”
“我說了,我這輩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她平安喜樂,她接不接受我,我不在乎。”
容鳳忽而收了笑意,臉上也帶了幾分認真:“只可惜,你連守護她的機會也不會有,我不像你,會為自己尋找各種苦衷,只要我愿意,她這輩子,都會在我身邊。”
明明該哀傷悲戚的,可蘇景騫,卻淺淺地笑了,看向容鳳的眼神,也透露出深深的憐憫。
“我知道,你是不會放手的,不過沒關系,終究,留在她身邊的人,守護她一生的人,依然是我。”
容鳳能看得出來,蘇景騫不是在故弄玄虛,他那番篤定的,胸有成竹的模樣,無端給人一種絕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