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凰連忙探過身子,將他扶住。
他仰首,前額正好觸碰到她的下巴,細膩的涼意,沿著額頭傳到了心底。
熟悉的海棠幽香,在鼻端徘徊,他渾身一顫,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臂。
她維持著探身的姿勢,看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臂,微微有些驚訝,隨即神色如常道:“你好好養傷吧,這里很安全,蕭莊主是個好人,把治傷的獨門秘藥都送我了。”
他不喜歡聽她說這些,他寧可她質問自己,為什么要不告而別,為什么遲遲不來見她,為什么說好了要保護她,卻臨陣脫逃?
可她什么都沒說,似乎自己只是個頑劣的孩童,走丟后又被找回,沒什么大不了。
手上微微用力,生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凰兒,你能原諒我嗎?”
她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然后直起身子,將手臂抽回:“我從未怨怪過你,何來原諒?”
他神色越發黯然,她說不怨他,他該高興么?
如果她真的在意自己,又怎會說出這般聽似溫柔實則絕情的話來?
難道說,他馬上就要失去了她了?
還是說,他已經失去她了?
“凰兒,我答應過你,會一生一世守護在你身邊,不會再讓你孤單一人。”他看著她,立誓一般:“這一次,我絕不會再食言。”
祁凰望著他,這個男子,曾經是自己心底最為眷戀的存在,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竟成了自己生命里可有可無的人,如今離的這樣近,她卻再也感覺不到曾經那種繾綣溫暖的感覺。
“蘇景騫。”她囁喏了一下,終究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心意,“事到如今,再說這樣的話,可能會讓你覺得殘忍,但我不喜歡欺騙,更不愿糟蹋你的感情,那個雪夜我便告訴過你,我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接受你的感情……”
“凰兒,我可以等!”突然感到害怕,直覺她接下來要說的,是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實。
她停了停,看著他情緒逐漸激動,臉頰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嘆一聲,放緩了語調:“蘇景騫,那時候我沒有明確告訴你,是我的錯,但現在彌補還來得及,你不要再等了,這輩子,我都不會接納你的感情。”
他怔怔看著他,像是丟了魂魄一般,整個人,都沉浸在莫大的哀慟中,那樣子,看得祁凰心頭一陣不忍。
但再不忍,該說的還是要說,不能明明不愛他,卻還做著讓他誤會的舉動,說著讓他誤會的言語,讓他那份赤誠的感情,遭到踐踏。
既然沒有希望,那就直接讓他絕望,總比看到光明再給予打擊要好。
他的目光茫然無措,似乎找不準焦距一樣,突然抬頭問了句:“是因為容鳳么?”
她愕然,脫口問道:“你怎么知道容鳳也在這里?”
他黯然苦笑:“我聽其他山莊弟子談起過此事,說你身邊的男子,與蕭莊主不分伯仲,能與傾城絕色舞紅袖不相上下的人,除了那位人中龍鳳的皇太子,還能有誰?”
說的也是,能和容鳳相提并論的,全天下還真找不出幾個。
既然提起了他,那自己也就沒必要再隱瞞了:“從現在開始,他會一直在我身邊,今后會如何,我尚不能確定,但至少現在,我不會讓他離開我。”
他臉上的苦笑意味越發重了,連他自己都說不上,那是一種什么感覺。
仿佛自己這一生的運氣,都被用盡了。
怎么辦呢?
這一世,他是為她而來,沒有她,他的人生也就沒有了意義。
果然,老天不肯再多給他一次機會,以為終于可以彌補從前的所有錯誤,所有遺憾,但最終,他得到的,不過是另一場悲劇罷了。
“喜歡上我,大概是你這一生最糟糕的事吧。”她笑笑,口中全是尷尬的苦澀,站起身,望著失魂落魄的男子,低低道了句:“對不起,以后……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說完,端過桌上的托盤,轉身而去。
直到她離開,蘇景騫仍是呆呆坐在榻上,魂不守舍。
對不起?
說再多的對不起又有何用?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這句對不起。
可能怪誰?是自己,親手將幸福葬送。
就這樣放棄么?
跨越了時間的鴻溝,生死的距離,就為了來聽她這一句對不起?
第一次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心失去了方向,就此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