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國議會已經順利結束,但奇怪的是,獨孤南璃卻壓根沒有離開的意思,似乎喜歡上了這個偏遠小鎮的寧靜以及安逸。
這不,閑來無事,她竟傳召祁凰來陪她下棋。
對于琴棋書畫這些文人雅客喜好的東西,祁凰既沒興趣,也不精通,不過既然是女皇的意思,她自然不敢違抗。
不就是下棋么,獨孤南璃都不嫌棄自己這個臭棋簍子,那她就更沒什么好在意的了。
一開始還算順利,她的棋路,始終限制著獨孤南璃的進攻,讓對方在自己的重重包圍中,逐漸落于下風。
眼看勝利在望,獨孤南璃不疾不徐地拈起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盤中央。
頓時,形勢來了個驚天大逆轉。
祁凰難以置信地盯著棋盤,就那一顆棋子,便扭轉了整個整個戰局,原本占據上風的自己,此刻,竟落于了下風。
再仔細一瞧,棋盤上那些原本看上去不起眼的黑子,竟圍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陣法,將自己的白字,全部包圍其中。
“這……”雙目瞪如銅鈴,直到現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這么莫名其妙地敗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如何不可思議?”獨孤南璃將視線從棋盤上轉回,落在祁凰臉上。
她咂舌:“一顆棋子,就能扭轉戰局,要不是親眼看見,我還以為是假的呢。”
獨孤南璃輕笑一聲,道,“此事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你之所以會感到驚訝,不過是一葉障目罷了。”
她抬起頭來:“一葉障目?”不贊同地搖頭:“與棋藝精湛的陛下相比,我不過是經驗欠缺罷了。”
獨孤南璃也搖頭:“經驗是一方面,看待問題的方式,也是一方面。”她指著棋盤:“進則安之,退則守之,凡事都有它的兩面性,不可一概而論,你之所以會輸,是因為你太急于獲勝,而忽略了很多該注意的地方。”
獨孤南璃說得有些道理,她的確是過于求勝了,竟然沒有看出,對方在她進攻的同時,也在暗中布置棋局。
其實,只要認真觀察,就不難發現其中貓膩。
“棋術博弈如此,人生博弈亦如此。”獨孤南璃繼續語重心長道:“就拿這盤棋來說,愛心太重,不肯棄子,敗;權欲太盛,不肯失勢,亦敗。但如果,你能以常心待之,從容應對,說不定,會從這絕境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祁凰聽得似是而非,她望著面前的棋盤,如今她的白字,以呈絕對的敗勢,再如何挽救,也是徒勞。
“你不信?”看出她的懷疑,獨孤南璃出聲問。
她沒有說是,也沒不是,只道:“就算真能殺出一條血路,想來,也需付出極大的代價。”
獨孤南璃頷首,“你說的倒也沒錯,不過既然擺在面前的,是深淵火海,那不如賭上一把,以求絕處逢生。”
聽獨孤南璃的口氣,似乎這盤棋還有得救?可她怎么看,這都是一個死局,又如何逢生?
獨孤南璃什么也沒說,而是從她手邊的棋翁中,取出一顆白字,落在棋盤某處,祁凰一看,驚叫,“這不是自尋死路么?”
“你如此認為?”說著,又在另一個地方,落下一子,“現在呢?”
祁凰望著棋盤,驚得說不出話來。
伴隨著獨孤南璃落下兩子,棋盤上的棋局,再一次發生驚天逆轉,原本必敗無疑的白字,竟然以自損大片的方式,沖出了一條生機。
不待她表示自己的震愕,獨孤南璃又拈起一顆白字,落在棋盤上,這下,祁凰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當第三顆白字落下,棋盤上的局勢,已經完全歸白子掌控,不用再看下去,這一局,白子必勝。
“朕適才便說,棋術的博弈,與人生的博弈相同,有時候,太過于糾結一件事,反而會讓你亂了陣腳,不如放開一些,用另一個角度去理解,去觀察。”昏暗的燭光下,女皇語聲肅穆,眸光卻柔和,眸底一圈淺紫,被燭光照得一片暖融:“物極必反,否極泰來,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望著棋盤,祁凰輕聲喃喃。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經歷了什么,亦或是失去了什么,這些都不是結局,你的結局,只能由你自己來書寫。”
心頭震動,人生十六載,像是第一次睜開眼,看到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