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分后悔,最害怕的這個結果出現了,他一直不敢戳破白芳菲的偽裝,今天卻是赤『裸』『裸』地說了出來,真的就觸到了她的痛處。
其實他特別能理解白芳菲的心境,以前她是一個很驕傲的姑娘,多年以后,她的生活一團糟,她倔強地支撐著,想要展現出最好的一面,也是她應有的那一面。人在熟人面前的自尊心,比在陌生人面前要強很多,所以來自老同學的憐憫和支助,會讓她感到屈辱,更會想到大家的起點都是一樣的,走到今時今日的地步,是她的能
力不夠。
讀書人,慣會自我懷疑,也慣會給自己戴上枷鎖,所有的障礙都是自己給的,卸不下尊嚴,更無法坦然地接受別人的幫助。
白芳菲帶著安陵香坐上了一輛城際公交車,她哭著說:“媽媽,我傷害了小哥哥,他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可是我不要你跟墨叔叔在一起,你是我一個人的媽媽。”
安陵香幾乎是白芳菲一個人帶大的,因為老太太對待白芳菲的態度非常惡劣的關系,安陵香心中很不喜歡『奶』『奶』,是連招呼都不愿意跟老太太打的。
從小在嫌棄和謾罵聲中長大的孩子,『性』格會相對偏執,安陵香有她非常溫柔的部分,對媽媽的時候,也有她十分偏執的部分,對媽媽的占有欲。因為在這個家里,媽媽是唯一穩定的因素,媽媽的愛是無窮無盡的,溫柔美好的,至于別人,她所接觸到的別的親人,都太糟糕了,兇惡的『奶』『奶』,蔑視她們的親戚,都是
讓人感到痛苦的存在。只是偶爾見墨叔叔一面的話,安陵香是沒意見的,但是長期生活在一起的話,他會變得跟那些人是一樣的嗎?一樣的耀武揚威,頤指氣使嗎?她害怕那樣的日子到來,她
的人生里,不需要再增加那樣的人了。
安陵香是哭著睡著的,白芳菲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開著窗戶透氣,她把孩子抱在懷里,輕輕拍著,讓她安心入睡。
城際公交上的人不多,不一會兒就發車了,搖搖晃晃的,白芳菲也有點犯瞌睡。
意外來得很突然,一輛運輸木材的車輛超載了,公路路上有幾塊前些天雨水沖落的石塊,運輸車在石塊上墊了一下,車身失去平衡,一個側翻,砸在城際公交的車身上。
白芳菲受到了最初的強烈撞擊,血流披面的情況下,唯一的意識就是緊緊地護著孩子。
公交車受到沖撞,被推出公路,開入路邊的樹林里,撞到樹木才停住車,車上的乘客被甩來甩去,哀嚎聲四起。
安陵香被嚇得醒來的時候只見白芳菲滿臉的血,她試圖幫助媽媽止血,但是不知道該怎么辦,小手上都是溫熱的血『液』,但還是不停地有血流出來。
她哭得嗓子都疼了,也沒人來幫助她,她激動得快要暈厥過去,只機械『性』地不停問道:“媽媽,媽媽,你沒事吧,你痛不痛,我幫你吹一吹啊。”白芳菲知道孩子嚇壞了,這樣的場景,她真不希望孩子親眼見到,但同時,她更加知道,生命正以可怕的速度在離她遠去,很快,她撐不住很久,眼睛已經開始看不見,聽覺還在,聲音,她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毫無焦距的雙眼,不知道有沒有望著孩子的臉,聲音很虛弱,她說:“香香,媽媽堅持不住了。媽媽對不起你,守不住我們的家,也守不住我們的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