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狄道成宜發函邀金城韓遂,氐道馬玩,龍桑城先零羌共聚安故城商議覆滅陳道大軍,各家聞信后立即起兵前往,名為匡助宋建,實則瓜分枹罕。
河首,黃河之首,枹罕位于黃河上游,其地勢內平外凸,多有山谷棧道,寨壘屏障,是易守難攻之所。
昔年枹罕屬金城郡,后來與白石縣一同劃歸入隴西郡,自光和末年始宋建便割據此地,十年往復,枹罕成了涼州少有的安樂城。
且說城東皇宮。
宮闕之上飄揚“元”字國旗,內筑殿宇六座,時有甲士往來巡邏,宦官婢子一個不少,可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仁德殿中,平漢王宋建正與朝中文武議事。
高臺之上坐一臃腫身影,頭戴冕旒,身著廣袖長袍,點綴金銀玉器,眉目狹小,迷作縫隙,歲月和權力在平漢王身上都留下了痕跡。
說起十幾年前,宋建也是一位精壯漢子,他本為枹罕人,少時家厚,得以知書識禮,且好武藝,在隴西一帶是有名的仗劍游俠兒。
時逢韓遂起兵,宋建帶領鄉勇追隨,一路拼殺后宋建看厭了百姓死傷,土地蒼涼之景,繼而心生憐憫之情,脫離韓遂反賊,回縣自治。
起初,宋建為了溫飽枹罕百姓,不惜盡輸家財,多方奔走,親勸農桑,用了整整兩年讓枹罕百姓家有余糧。百姓對宋建也感恩戴德,自發趕走枹罕令,推舉宋建為主。
宋建得了重任,更加不敢懈怠,每日處理政事至深夜,各鄉堡小案都要躬身親為,在內贍養孤老,開鐵資農,在外多次走商,打通各縣商貿與羌氐行市。縣中百姓愈發臣服這位好縣令。
之后韓遂反軍遍布涼州各郡,聲勢達到頂峰,各縣邑百姓深受其苦,漸而埋怨朝廷無能,這股風氣也吹到了枹罕,有心之人立即拿此作文章,反漢言論也在城中肆無忌憚蔓延,不到半月功夫,有心人便再推舉宋建為帝,改國為元,報號河首平漢王。
宋建做了皇帝,心境大有不同,但是圖治之心仍盛,國策以農為本,輕搖賦稅,自己也是帶頭節儉,禮賢下士,就這樣又過了三,五年,百姓漸而富足,一年之內連筑六倉,庫庫滿盈,銀錢壘成山高。
國力強盛自然要開疆拓土,宋建不再滿足一縣之地,即派強軍攻打周邊縣城,一開始諸縣無防備,宋建策略施行順暢,幾乎占了半個隴西郡,但隴西多胡族,這些人根本不服宋建管教,不愿稱臣安居。
繼而河首國一連三月內亂,外部攻襲不斷,大軍損耗嚴重,宋建無奈只得退回枹罕自守,這才罷了羌胡并起的場面。
羌胡雖退,但宋建的雄心也被這一役打散了,任誰再提起兵出枹罕,宋健都會強硬反駁。自此權欲逐步開始侵蝕平漢王,享樂之心勝過國富民安。
初平三年間,宋建連納六十余妃嬪,將朝中大權讓給了太尉,整日在后宮飲酒取樂,身體也變成了這幅模樣。
“太尉何在?”宋建手持書卷,滿是肥肉的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
“臣在。”范統,字御達,范皇后之弟,總理枹罕軍政,昔年就是他將宋建推上了皇位。
“啪!”
宋建將手中竹卷擲于殿中,平淡開口:“你且看看吧!”
范御達拾起竹卷一觀,立即雙膝跪地,面生驚恐:“陛下恕罪,臣忙于政事,一時……不察。”
“孔顯連拔六寨,已迫近枹罕城,國運如此危急,你的奏章上還是四海升平!等到漢軍滅國,太尉方才能察覺吧!”宋建拍案怒罵道。
“陛下,臣立即調兵布防各寨,以備萬全。”范統額生密汗應答。
“汝等以為可以將朕玩弄于鼓掌之中嗎?以為朕是庸碌之君嗎?”宋建起身氣喘吁吁的喝道。
“陛下圣明,乃千古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