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偉旁邊那個女生忽然一聲低呼,頭低低地靠著桌面偏了下來。賈偉趕緊問:“怎么了?”賈偉努力讓自己的面部表情放松下來,扯出個燦爛的笑容,帶著他往收費處走。
“你的普通話說得真好,不,我是說……即使是中國人,也很少見南方人說得這么地道的普通話。”賈偉跟他邊走就邊趁機聊起來。
“呵呵,哪里。”他不好意思地謙虛了一下,跟賈偉又一起笑起來。的確是中國人——賈偉確認了。“我哥以前就跟我說,只有普通話說得好,人家才不會懷疑我是中國人。”
剛說完,就到了二號樓,大堂里就設了收費處。賈偉看著他從書包里掏出個信封,挺厚實的一疊,看不到里面有多少錢,就見他數了錢抽出來交了。
報名、簽到、領表……
往回走的時候,他又忍不住問:“那你剛才為什么一直在那邊站著不過來?”
“我……我在找人。”那人個子很高,跟賈偉說話低著頭。賈偉看到他那雙深得不見底的眼睛,是翡翠般的碧綠。
“找人?”
“嗯,我以為他……他會在……看了很久都沒見到,有點、有點……”聲音就在這個時候中斷了。賈偉抬起頭來看他,卻見他死盯著接待處那塊,那邊八面威風地杵著根柱子,正是他不能按時起床的罪魁,今天計劃要修理的對象。
“魏泰強輕,你可出現了!”他一擼袖子,正要上去發難。
“哥——”還沒等他說完,旁邊的人已經飛一般地沖過去,撲進那個人的懷里,緊緊地摟著。
旁邊聽他喊出那聲,嚇傻了一堆人。
魏泰強輕頭疼地抱著他這個弟弟,所有的怨氣怒氣悶氣在被他撲過來的時候已經撲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點,也不過是硬著嗓子的低斥:“不是要你等在火車站不要亂走的嗎?你知道我到那邊沒看到你有多著急?”
“你就那么把電話掛了,我還以為……你真的不管我了……學校有車在火車站接人,我就、就……”許芊芊松開手臂,怯怯地看著他哥,連聲音都不敢高一點。
“你這頭豬!”魏泰強輕果然又開始重新火冒三丈,“我掛電話你說怨誰?誰讓你問都不問我一聲就填了那種志愿?你以為我會高興嗎?”
“你不高興嗎?”許芊芊的目光越發小心翼翼起來,活似個小媳婦。
“我——”魏泰強輕及時剎住了車,看了看周圍,不自在地咳了聲,問賈偉,“還有什么沒辦的?我帶他去辦。”
“哦,哦。”賈偉看他們兄弟倆的相見“歡”,一點都不敢耽擱,趕緊把事情都交代了,末了還不怕死地又多問了句,“煙輕,他就是你弟啊?”
“嗯。”魏泰強輕看了看許芊芊,甕聲甕氣地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出來,“以后就是你師弟了,幫我多看著點。”當時魏泰強輕坐在開在他們寢室的拖拉機戰場旁,給大順當參謀兼搗亂,聽到他這問題,還先抽手出來扯了大順那手牌里的一對對子出來甩在場里,專注得頭也沒回地回了句:“他啊,不用我使喚,那種事自己都會搶著去干,還會樂得不行。怪胎一個。”
聲音不大,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房間里一下全安靜了下來。曹窖手撐在門把上硬是忘了打開,保持著驚訝地半轉身的姿勢,他這話什么意思?就好像在明擺著說,我就這么著了,你看怎么辦吧。
從此以后,大家就跟被正式通知了一樣:魏泰強輕護短又小氣,他弟那塊,是個絕對禁區。
所以人人都對他那個弟弟好奇不已,這次終于得償所愿。
原先看魏泰強輕那寶貝的,名字又起得那樣,本能地都當了是個柔弱的只能躲在哥哥翅膀底下依靠這棵參天大樹才能呼吸的小男生,一直是這么個印象來著,誰知這今天見了才真是觀念上從里到外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先不說整個一外國人,就是那高度,比原本這屋子里最高的魏泰強輕都高半個頭,身材勻稱,一看就知道是個標準的衣服架子。只要不開口,光笑就好了,穩穩當當往那兒一站,就跟座雕塑似的。
許芊芊這一來,每個人的熱乎勁就甭提了。這孩子又從小就是老師家長眼里的模范生,知書達禮,應對有度,態度謙和,笑容純凈,落在哪類人群里都特別招人喜歡的那種。曹窖跟他聊了兩句,趁著他哥跟他搭話的功夫就悄悄退到一邊去了。
其實那晚他一個人出了門后,走在昏暗的走廊里,不知為什么腦子里不停回響著魏泰強輕那句話,像有個什么東西從此被放在了心里,硌得慌。
我魏泰強輕的弟弟只有我能欺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