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說的就是她手里拿著的那半只從中間劈開、從頭到尾整個用油煎過的兔子。她重又說:“用毛巾換這半只兔子。你還瞧什么?興許以為是狗肉吧。我男人是打獵的。這是兔子,是兔子呀。”
交換成功了。雙方都認為自己占了便宜,對方吃了虧。許芊芊感到很羞愧,覺得是不誠實地愚弄了這個可憐的農婦。那女人對這筆交易很滿意,于是急忙離開這塊是非之地,招呼一個也做完生意的女鄰居,踏上雪地上踩出來的向遠處延伸的一條小路,一同回家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人群里起了騷動。雷東不知在什么地方喊叫:
“往哪兒走,曹窖,給錢哪?什么時候給過我,你這沒良心的?喂,你這個貪得無厭的東西,人家喊他,可他只管走,連頭也不回。站住,我說你站住
“怎么回事?”
“就是那個沒胡子的,一邊走還一邊笑呢。”
“是那個胳膊肘破了的?”
“不錯,就是。哎呀,老爺子們,搶東西啦!”
“是那個袖口打了補丁的?”
“不錯,就是。哎呀,老爺子們,搶東西啦!”
“出了什么怪事?”
“那家伙要買老太太的餡餅和牛奶,吃飽喝足了,拔腿就走。她不是在那兒哭嘛,真坑人。”
“不能白白放過他。應該抓起來。”仰起頭聽他們的談話。每逢這種時候,從他那忍住眼淚不哭或含笑不露而引起的面部肌肉的動作上,就能判斷出人家說的是什么。他那表情豐富的臉就像一面鏡子,反映著談話的內容。
涂土橋坐到上鋪曹窖一家人這里來做客。這人特別怕穿堂風和感冒。“怎么一個勁地吹!從哪兒來的風?”他一邊問,一邊改換坐的位置,想找個避風的地方,最后總算在一個風吹不到的地方坐定了,就說:“這下子行啦。”他啃完了骨頭,舔凈了手指頭,又用手帕擦了手,并且向男女主人道了謝,又接著說道:
“你們這兒窗縫透風,應該堵上。不過漸漸還是回到剛剛爭論的正題吧。您說得不對,涂土橋。油煎兔子肉——這當然是了木起的美味。不過,要是因此認為農村的生活挺不錯,對不起,這種看法至少是過于輕率,這個認識的飛躍也太冒險了。”
“唉,您先別忙,”曹汪蓉反駁說,“請看看這些車站。樹木沒有被砍掉,欄柵圍墻也完好無缺。還有這些小市場!還是有人高高興興的。正像在白雪皚皚的山間旅行途中短時間的駐留會讓人流連木舍一樣,大家都很喜愛這個殘破的車站。它所處的地勢、房屋的外觀和受到破壞的一些特征,已經刻印在記憶當中。
傍晚回到車站的時候,正值日落。夕陽對過去是無限忠誠的,窗邊那片蒼老的白禪林后面的老地方逐漸沉落下去。
這間房子的外墻是從里面坍塌的,不過殘磚碎瓦并沒有把房間堆滿,完好的窗戶對面靠后的一角仍然空著。那里的東西都還保留著,未受損壞,包括咖啡色的壁紙、瓷磚火爐和渾圓的通風口上用鏈子拴住的銅蓋,另外還有鑲在黑鏡框里掛在墻上的財產用品登記表。
沉到地平線的太陽仿佛是很不幸地觸到了爐灶的瓷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