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對她指了指空杯子,她又摻和了一杯酒,遞過去,便離開了屋子。自始至終她一句話也沒有說,更沒有向我這邊望一眼。
當門關好以后,曹窖太太說:“好吧,同我說說你準備怎樣辦這件事吧。”
“他是什么時候溜走的?怎樣溜走的?”
“爸爸沒同你說嗎?”
我側著頭,對她笑了笑。她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她的一對目光炯炯的黑眼睛射出憤怒的光芒。
“我看不出來你為什么這么遮遮掩掩,什么也不同我說。”她氣乎乎地說,“而且我也不喜歡你的態度。”
“你的態度我也并不欣賞。”我說,“不是我要求來見你的。是你把我找來的。你向我擺闊氣、喝蘇格蘭威士忌酒當午餐,這我都沒有意見。向我展覽你的大腿也沒有什么。你的腿很漂亮,我有緣結識真是三生有幸。你喜歡不喜歡我的態度與我毫不相干。我的態度確實很不好。在冬天的漫漫長夜里,我自己也常常為這個難過。這一切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你別再浪費時間套問我了。”
她把手里的杯子使勁往椅子扶手上一摔,震得杯里的酒都灑在象牙色靠墊上。她一下子把兩腳悠到地上,站在我前面,眼睛里閃著火花,鼻翼脹得大大的。她的嘴張了開來,牙齒閃著亮光。指節在握緊的拳頭上白得沒有血色。到這次居然劃著了。我向半空中噴著煙,等著下文。
“我討厭傲慢的人,”她說,“討厭得要命。”
“你到底害怕什么,曹窖太太?”
她的眼睛開始的時候泛著眼白,一會就黑起來,直到幾乎完全被黑眼珠占據了。她的鼻翼也好像被人捏了一把。
“他不是叫你來辦這件事的。”她說話的語調仍然很不自然,聽得出來怒氣還沒有完全平息,“關于涂土橋的事,我是說。是涂土橋的事嗎?”
“你還是問他去吧。”
她又冒起火來:“滾出去!他媽的,滾出去!”
我站起來。
“坐下!”她一點不客氣地說。我坐了下來。我在手掌上啪的一聲劃了下手指頭,等著下文。
“請,”她說,“請坐下。你能夠找到涂土橋——如果爸爸要你這樣做的話。”
她這一手仍然沒發生作用。我點了點頭,問:“他是什么時候走的?”
“一個月以前,一天下午。他把自己的車一開就走了,什么話也沒有留下。后來他們在一個私人汽車房里找到了他的車。”
“他們?”
她變得乖巧起來,她的整個身體好像都放松了。
“他告訴了我曹窖先生的事。確實說了。但是他找我來不是為這件事。你想盤問我的就是這個嗎?”
“他愛告訴你什么就告訴你什么,我一點也不關心。”
我又站起來:“那么我就走了。”
她沒有說什么。
我走到我進來的那扇高大的白門前邊。我轉過頭一看,她正用兩排牙齒咬嘴唇,就像一只小狗在用牙啃地毯邊一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