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消散,朝陽上升。曹窖在白天的迷宮中又找到了他的路徑。
,流著口水。他全神貫注的瞅著地磚中間的一條裂縫。菱形磚的線條在那兒扯著鬼臉。一個小得看不清的窟窿大片來,變成群峰環繞的山谷。一條蜈蚣在蠕動,跟象一樣的大。這時即使天上打雷,孩子也不會聽見。
誰也不理他,他也不需要誰。甚至草毯做的船,地磚上的巖穴和怪獸都用不著。他自己的身體已經夠了,夠他消遣的了!他瞧著指甲,哈哈大笑,可以瞧上幾個鐘點。它們的面貌各各不同,象他認識的那些人。他教它們一起談話,跳舞,或是打架。——而且身體上還有其余的部分呢!……他逐件逐件的仔細瞧過來。奇怪的東西真多啊!有的真是古怪得厲害。他看著它們,出神了。
有時他給人撞見了,就得挨一頓臭罵。
有些日子,他趁母親轉背的時候溜出屋子。先是人家追他,抓他回去;后來慣了,也讓他自個兒出門,只要他不走得太遠。他的家已經在城的盡頭,過去差不多就是田野。只要他還看得見窗子,他總是不停的向前,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得很穩,偶而用一只腳跳著走。等到拐了彎,雜樹把人家的視線擋住之后,他馬上改變了辦法。他停下來,吮著手指,盤算今天講哪樁故事;他滿肚子都是呢。那些故事都很相象,每個故事都有三四種講法。他便在其中挑選。慣常他講的是同一件故事,有時從隔天停下的地方接下去,有時從頭開始,加一些變化;但只要一件極小的小事,或是偶然聽到的一個字,就能使他的思想在新的線索上發展。
隨時隨地有的是材料。單憑一塊木頭或是在籬笆上斷下來的樹枝曹窖是將軍,他以身作則,跑在前面,沖上山坡去襲擊。要是樹枝柔軟的話,便可做一條鞭子。曹窖騎著馬跳過危崖絕壁。有時馬滑跌了,騎馬的人倒在土溝里,垂頭喪氣的瞧著弄臟了的手和擦破了皮的膝蓋。要是那根棒很小,曹窖就做樂隊指揮;他是隊長,也是樂隊;他指揮,同時也就唱起來;隨后他對灌木林行禮:綠的樹尖在風中向他點頭。
他也是魔術師,大踏步的在田里走,望著天,揮著手臂。他命令云彩:“向右邊去。“——但它們偏偏向左。于是他咒罵一陣,重申前令;一面偷偷的瞅著,心在胸中亂跳,看看至少有沒有一小塊云服從他;但它們還是若無其事的向左。于是他跺腳,用棍子威嚇它們,氣沖沖的命令它們向左:這一回它們果然聽話了。他對自己的威力又高興又驕傲。他指著花一點,吩咐它們變成金色的四輪車,象童話中所說的一樣;雖然這樣的事從來沒實現過,但他相信只要有耐性,早晚會成功的。他找了一只蟋蟀想叫它變成一騎馬:他把棍子輕輕的放在它的背上,嘴里念著咒語。蟋蟀逃了……他擋住它的去路。過了一會,他躺在地下,靠近著蟲,對他望著。他忘了魔術師的角色,只把可憐的蟲仰天翻著,看它扭來扭去的扯動身子,笑了出來。
他想出把一根舊繩子縛在他的魔術棍上,一本正經的丟在河里,等魚兒來咬。他明知魚不會咬沒有餌也沒有釣鉤的繩,但他想它們至少會看他的面子而破一次例
玩這些游戲的時候,他常常會懵懵懂懂的出神。周圍的一切都隱滅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做些什么,甚至把自己都忘了。…好似什么思想都沒有了。等到驚醒過來,他茫然若失,發覺自己還是在老地方,在黑魆魆的樓梯上。在幾步踏級之間,他仿佛過了整整的一生。
電競選手在黃昏散步的時候常常帶著他一塊兒去。。他們走著鄉下的路,穿過鋤松的田,聞到又香又濃的味道。蟋蟀叫著。很大的烏鴉斜蹲在路上遠遠的望著他們,他們一走近,就笨重的飛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