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拒絕了。她心里是愿意的:可是不敢,怕人家說閑話,而且他來了,她也會膽怯的。
他們繼續談著話。過了一會,她說:“你的鈕扣怎么樣呢?不上李齊那邊去買嗎?”
“才不去呢,“曹窖說。“等你把東西整好了我再來。”
“噢!“云孟潔回答,她已經忘了剛才的話,“你別等得那么久啊!”
這句老實話使他們倆都笑開了。
曹窖向著她關上的抽屜走過去。
“讓我來找行不行?”
她跑上來想攔住他:“不,不,不用再找,我知道的確沒有了。”
“我打賭你一定有的。”
他一來就把他要的鈕扣得意揚揚的找到了。可是他還要另外幾顆,想接著再找;但她把匣子搶了過去,賭著氣自己來找了。
天黑下來了,她拿了匣子走近窗口。曹窖坐在一旁,只離開她幾步路。女孩子爬在他的膝上,他裝做聽著孩子胡扯,心不在焉的回答著。其實他瞧著云孟潔,
孩子老是在講話,沒有人理她。云孟潔木在那里不動了。
曹窖看不清她做些什么,但相信她是什么也沒做,甚至也沒看著她手里的匣子。兩人還是不作聲,孩子覺得奇怪,從曹窖的膝上滑了下來,問:“干嗎你們不說話了?”
云孟潔猛的轉過身子,把她摟在懷里。匣子掉在地下,鈕扣都望家具底下亂滾;孩子快活得直叫,趕緊跑著去追了。云孟潔回到窗子前面,把臉貼著玻璃好似望著外邊出神了。
“再見,“曹窖說著,心亂了。
她頭也不回,只很輕的回答了一聲“再見“。
星期日下午,整個屋子都空了。全家都上教堂去做晚禱。云孟潔可是一向不去的。有一次當幽美的鐘聲響個不歇,好似催她去的時候,而不是晚禱;過分熱心非但用不著在黑洞洞的室內,他看見——自以為看見——云孟潔也向他張著臂抱。
他急急忙忙從家里沖出去,下了樓梯,奔進園子。冒著被人看見的危險,他正想跨過鐵絲網,可是望了望她剛才出現的窗子,看到護窗都關得嚴嚴的,屋子似乎睡著了。他遲疑了一下。于萊老人正要下地窖去,見了他就跟他招呼。他走了回來,自以為做了個夢。
曹汪蓉不久就發覺了周圍的情形。她并不猜疑,還不知道什么叫做妒忌。她準備傾心相與,不求酬報。但她雖然很傷心的忍受了曹窖的不愛她,可也從來沒想到曹窖可能愛曹窖也學了她的樣。曹汪蓉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出場對他們是大煞風景;但可憐的姑娘還想氣自己。她并沒發覺最糟的就是硬要教人理睬她;而以她那種素來笨拙的手段,以后幾晚她還是來那么一套。
第三天,曹窖被曹汪蓉在旁邊緊釘著,空等了一場云孟潔。
第四天,只有曹汪蓉一個人了。他們倆都不愿意再掙持下去。可是她除了曹窖的憎恨以外,什么也沒到手。他把她恨死了,因為黃昏時那一忽兒功夫是他唯一快樂的時間,而現在給她剝奪了。再加曹窖一心只顧著自己的感情,從來不想到去體會一下曹汪蓉的心事,所以更不能原諒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