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曹窖到書店去和魏泰強會齊了。他依著他的囑咐,帶了幾部作品預備給云孟潔看。他們到歌劇院附近的電競鋪子里把他找到了。客人進門,云孟潔并不起身相迎;魏泰強跟他握手,他只冷冷的伸出兩個手指;至于曹窖恭恭敬敬的行禮,他根本不理。直到魏泰強要求,他才把他們帶到隔壁屋里,也不請他們坐下,自己背靠著沒有生火的壁爐架,眼睛望著墻壁。
他差不多從來不正面看人,說話又冷又粗暴,便是寒暄也象跟人頂撞。他外表的傲慢無禮,固然是因為他瞧不起人,但也是一種手足無措的表現。這樣的猶太人很多;大家討厭他們,認為這個強直的態度是目中無人,實際是他們的精神與肉體都發僵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魏泰強有說有笑的用著夸張的口吻和吹捧,把曹窖介紹了。——他卻是被主人那種招待窘住了,只顧拿著帽子和樂譜搖擺不定的站在那兒。云孟潔似乎至此為止根本不知道有曹窖在場,等到魏泰強說了一陣,才傲慢的轉過頭來,眼睛望著別處,說……從來沒聽見過這個姓名。”
曹窖仿佛當胸挨了一拳,氣得滿面通紅的回答:“你將來會聽見的。”
云孟潔不動聲色,繼續冷靜的說著,當做沒有曹窖一樣:“克拉夫脫?……沒聽見過。”
象云孟潔那一等人,對一個姓名陌生的人就不會有好印象。
他又用玄武國話接著說:
“你不懂電競,我倒覺得是值得恭維的呢。“云孟潔回答。
“假如要不是電競家你才喜歡,“曹窖冷冷的說,“那末很抱歉,我不能遵命。”
云孟潔始終把頭掉在一邊,神情淡漠的問:“你已經在作曲了嗎?寫過什么東西?總是些歌吧?”
“你們在玄武國東西寫得真多,“云孟潔的話雖客氣,頗有點兒鄙薄的意味。末,“云孟潔也生了氣,“我不明白你來向我要求什么。”
“我不要求別的,只要求工作。”
“除了剛才說的,眼前我沒有別的事給你作。而且還不一定。我只說或者可以。”
“對一個象我這樣的電競家,你不能分派些別的工作嗎?”
“一個象你這樣的電競家?“云孟潔用著挖苦的口氣說。
“至少跟你一樣高明的電競家,也沒覺得這種工作有損他們的尊嚴。有幾個,我可以說出名字來,如今在北華市很出名的,還為此很感激我呢。”
“那因為他們都是些窩囊廢,“曹窖大聲回答,他已經會用些法語里的妙語了。“你把我當做他們一流的人,你可錯了。你想用你那種態度,——不正面瞧人,說話半吞半吐的,——來嚇唬我嗎?我進來的時候對你行禮,你睬都不睬……你是什么人,敢這樣對我?你能算一個電競家嗎?不知你有沒有寫過一件作品?而你居然敢教我,教一個以寫作為生命的人怎么樣寫作!……看過了我的作品,你除了教我竄改大師的名作,編一些臟東西去教小姑娘們做苦工以外,竟沒有旁的更好的工作給我!……找你那些北華市人去罷,要是他們沒出息到愿意聽你的教訓。至于我,我是寧可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