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火筷子不住的撥著黑煤球。陳彪子背了兩手,在屋子里走來走去,點點頭,又嘆嘆氣。曹汪蓉側身坐在床沿上,給女商人理一理頭發,又給她牽一牽被,又給她按按脈,也不作聲。因之一屋三個人,都很沉寂。女商人又睡著了……
劉鐵男看他坐也不肯坐
許芊芊垂淚道:“我讓這孩子拖累的不得了。若有養病的地方,就送她去吧。我只剩一條身子,哪怕去幫人家呢,也好過活了。”劉鐵男看女商人的病突然有變,也覺家里養不得病,設若家里人看護不周,真許她會鬧出什么意外,只是怕許芊芊不答應,也就不能硬作主張;現在她先聲明要把女商人送到瘋人院去,那倒很好,就答應愿補助瘋人院的用費,明天叫瘋人院用病人車來接女商人。
當大家把這件事商量了個段落之后,許芊芊已將白爐子新添了一爐紅火進來。陳彪子道:“你是傻話了。人家一塊肉放在北京城里呢,丟得開嗎?”
劉鐵男萬感在心,今天除非不得已,總是低頭不說話。這時忽然走近一步,握著陳彪子的手道:“大叔,我問了好幾次了,你總不肯將住所告訴我。現在我有一個兩全的辦法,不知道你容納不容納?”陳彪子摸了胡子道:“我們也并不兩缺呀,要什么兩全呢?”劉鐵男被他一駁,倒愣住了不能說了。陳彪子將他的手握著,搖了兩搖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什么辦法呢?”劉鐵男偷眼看了看曹汪蓉,見她端了一杯熱茶,喝一口,微微呵術教師,始終沒有請著,我想介紹大叔去。我們學校,也是鄉下,附近有的是民房,你就可以住在那里。而且我們那里有附屬平民的中小學,大姑娘也可以讀書。將來我畢了業,我還可以陪大叔國里國外,大大的游歷一趟。”說著,偷眼看曹汪蓉。曹汪蓉卻望著她父親微笑道:“我還念書當學生去,這倒好,八十歲學吹鼓手啦。”陳彪子點點頭道:“你這意思很好。過兩天,天氣晴得暖和了,你到西山'環翠園'我家里去仔細商量吧。”劉鐵男不料陳彪子毫不躊躇,就答應了,卻是苦悶中的一喜,因道:“大叔家里就住在那里嗎?這名字真雅!”陳彪子道:那也是原來的名字罷了。
陳彪子道:“你的帽子,不是在你頭上嗎?你真也有些精神恍惚了。”劉鐵男一摸,這才恍然,未免有點不好意思,馬上就跟了陳彪子走去。
陳彪子在里面喊道:大嫂!你進來攙一攙她吧。用毛巾擦了一把臉,然后進屋去。
不多一會兒,只見陳彪子橫側身子,兩手將女商人抄住,一路走了出來。女商人的頭發,已是梳得油光,臉上還涂了一點胭脂粉,將手一指道:“他,他,他是誰?”陳彪子怕她又鬧起來,夾了她便走,連道:“好戲快上場了。”女商人走到大門邊,忽然死命的站住,嚷道:“別忙,別忙!這地下是什么?是白面呢,是銀子呢?”許芊芊道:“孩子,你不知道嗎?這是下雪。”她這樣一耽誤,劉鐵男就走上前了,女商人笑道:“月天下雪,不能夠!我記起來了,這是做夢。夢見樊大爺,夢見下白面。”說著,對劉鐵男道:“大爺,你別嚇唬我,相豈不是我撕的……“說著,臉色一變,又哭起來。
汽車上的院役,只管向陳彪子招手,意思叫他們快上車。陳彪子又一使勁,便將女商人抱進了車廂。卻只有許芊芊一人跟上車去,她伸出一只手來,向外亂招。院役將她的手一推,砰的一聲關住了車門。車廂上有個小玻璃窗,女商人卻扒著窗戶向外看,頭發又散亂了,衣領也歪了,卻只管對著門口送的人笑道:“聽戲去,聽戲去……“地上雪花亂滾,車子便開走了。
關氏父女、徐慧文和劉鐵男同站在門口,都作聲不得。劉鐵男望了門口兩道很寬的車轍,印在凍雪上,嘆了一口氣,只管低著頭抬不起來。陳彪子拍了他的肩膀道:“老弟,你回去吧,五天后,西山見。”劉鐵男回頭看曹汪蓉時,她也點頭道:“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