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驀然想起昨日他們站在常青樹下,他的面容似笑非笑,似嘲非嘲,狹長的鳳目一勾,頓時顯得十分惡劣般,他說:總有一樣東西是我不要的……
蘇隱緊緊抿唇,眼睛里痛意一閃即逝。
這么一剎那,恰巧就被離芷捕捉到了。他微微遲疑,還是問出聲來:“你在心疼他?”
蘇隱臉『色』微寒,低下頭:“也許是吧。”
“可你別忘了你太師父是怎么死的?”
“這是兩碼事。”蘇隱眼眸聚深,幽深里藏著一抹刺痛,但她還是輕聲道“太師父死了我的確會恨他,但是我也可憐他,可憐他這半生從未得到真心實意的善待。”
“都說高處不勝寒,我雖然不能體會,但也明白站在這高處的人需要八面玲瓏、深諳人情世故、擅長勾心斗角。”蘇隱不自覺地低『吟』出聲,舌尖微卷,味道苦澀。
“這樣的一個人,倘若心里存著對別人的信任和溫暖,那一定是最柔軟的。但是如果這樣的柔軟被人無情撕開了,不是鮮血淋漓就是淋漓鮮血。”
想象著那樣的畫面,蘇隱手指猛然握緊。
是了。
她的確在心疼他。
縱然沒有過往的記憶,但是情感本身是不會出錯的,畢竟他們曾經青梅竹馬。
離芷欲言又止,頓時望著東極方向眉目深深不知道遠在東極的人要是聽見這句話會不會氣得神態大變?
明明之前這丫頭對那位太子殿下都沒有什么情緒的,一出事情就心疼了。
吾命堪憂啊!
“我總聽人說宮廷是最容易衍生勾心斗角的地方,以前雖然清楚,但是從來沒有這一刻讓我感到心頭窒息。一盤棋可以埋二十多年,瞬息之間就能讓風光萬丈的氏族跌落塵埃,超乎我的想象。”
“齊師兄總說我心思剔透,可如今一看我發現其實看不懂每一個人。就好像之前的帝主,一丈高臺之前,他說他要再看看他的天下。那時的帝主風采迫人,是我所無法理解的智者,可是我如今困『惑』了。”
心思剔透,不等于看得懂一個人。
心思剔透,不等于戳中真相。
心思剔透,也意味著更清楚自己如今該往何處走。
長風萬里,衣袍飛掀。
蘇隱的臉頰映在光線清明中,目光卻是明暗難辨。
離芷不答,好一會兒才問道:“那么,你接下來要做什么?”
蘇隱目光聚焦,慢慢回神:“如今卦天師中最優秀的子弟齊凌子正在帝城,以齊師兄的能力定然能助新帝平這天下。帝城已經不需要我,我去哪里都沒什么區別。”
離芷:“?”
蘇隱:“我們去東極。”
“!”離芷一怔,目光一變再變,漸漸地,沉默了。
東極啊。
他也挺想去的。
蘇隱望向遠處虛空,一瞬間,緩慢地笑開了,心臟處仿佛有一處溫暖正漸漸化開周身冰寒。
“不過,在這之前我需要先去一個地方。”
“什么地方?”
“陵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