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破萬里,無邊荒涼。
圍廊邊沿,蘇隱一身素白喪服,緩慢而又沉默地燒東西--寒衣、冥紙……
圍廊遠處,千機樓眾人目光擔憂,低聲嘆息。
橋邊。
屋內。
整整六天,蘇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而此刻夷花城內的景象千機樓眾人也沒有和她提起只言片語。
直到第七天,蘇隱孑然一人站在欞花窗前時,梅錄推門而入。蘇隱轉身,對上她的溫和笑意。
“梅錄,你怎么來了?”
“主母這幾日心情郁郁,似乎到現在還沒有釋懷。”
“嗯。”蘇隱微微抿唇。
“如今已到七日,不能釋懷的暫且留著,該處理的事還是得處理。梅錄想帶主母去看一樣東西。”
蘇隱微微疑『惑』。
梅錄微微一笑:“主母,請跟我來。”
她轉身出屋,站在長廊內遙望天際,忽然翻身上瓦,幾個轉折便站在檐上尖尖角。
蘇隱心神一動,飛身跟隨。
她才剛剛站穩,目光不經意落向夷花城四周景象,頓時一片幽深。
梅錄道:“主母,這就是我要帶你看的。”
夷花城遠近,殘垣斷壁,滿目瘡痍。
蘇隱呼吸一滯。
“那幾日我們不曾提起夷花城如今現象,但是梅錄知道主母心中其實還是記得這件事的。只是小九的事令主母哀痛至極,主母又在病中,是以……。”
“我……”
“主母。”
“?”
“陪梅錄下去看一看吧。”梅錄翻身落地,蘇隱尾隨而去。
兩人一步一步穿過巷道,目及處都是殘破廢墟、老弱病殘出入帳篷、青壯年在官兵的帶領下辛苦清理滿地狼藉殘磚。
“夷花城出事之后,當地父母官便送出物資,夷花城那位大官是好官啊,這些天梅錄一直見他游走城中,詢問民情,安撫百姓。”梅錄解釋道。
“那位官大人雖然憐憫百姓,只是卻無法解決他們目前如今的困境。旦夕之間,家宅盡毀,如今也只能住這些帳篷。”
“主母,梅姨。”左側的一名施粥人忽然朝他們二人搖手,蘇隱認得此人,他來自千機樓。
她沉默了會兒,稍稍沉思,便明白了前因后果--“你們這些時日一直在做這些事情?”
梅錄微頓,笑容苦澀:“夷花城變成這樣,也是跟千機樓離不開關系。不管出于責任還是本意,我們都必須這樣做。”
蘇隱微微抿唇。
梅錄又道:“主母,我知你是樓蘭人,但是莫要怪主上,主上他自己定然也不愿意這樣的。”
蘇隱沒有說話。
二人又繼續向前--
“爺爺爺爺,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回家呢?”
“安大人說,得多等些日子,到時候啊,我們就能回家了。”
“那天你們看見了么,就一陣風吹過身邊,這一排的房屋就全倒了。”
“誒,聽說最近樓蘭經常發生這種事,帝城,湘北,肴城……要不就是鬧神鬧鬼,要不就是忽然地動山搖,房屋傾塌。”
“你們有聽說那個傳言嗎?”
“什么?”
“聽說啊,是國君無道,觸怒天神,于是天降,這是要懲罰我們啊。”
“噓,這種事你也敢說!不要命了?就算安大人是好官,但那也是效力朝廷的!”
荒謬!
蘇隱微微蹙眉。
正在此時,忽然近處偏僻而又殘破的巷道一角里傳來一聲哀嚎,蘇隱和梅錄一怔,翻身消失不見。
破損一角里,極少有人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