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蘇隱再抬起頭,目光穿過幽密青林的縫隙去看天空時,卻見白霧初現端倪,竟是黎明東方將露白之時。
--槽糕!竟然這個時辰了。
蘇隱起身,踉蹌著站直身軀,運功化去衣衫上的寒露后,才一路掠過風景繞過小徑。
--希望別遇上那群一大早就起來練功的人才好,否則她還真不知道怎么解釋自己一大早出現是去了哪里。
蘇隱很幸運。
她最后還是沒有和別人恰巧碰上。
回屋后,因為一夜未眠,蘇隱抵不住倦意重重換上一身衣衫就睡下了。等到醒來時,已經是辰時三刻。
蘇隱的視線才逐漸變得清晰,就看見床邊君夙目光清微:“娘子,你醒了。”
蘇隱瞳孔一縮。
默念《道德經》十六章: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其復……
--不要恐懼,蘇隱,他不會傷害你。
她就在反反復復的情緒壓制中慢慢鎮定下來,只是稍一抬頭對上他的眼睛,那種冰涼的懼意便如潮涌般席卷而來。冷到她喉嚨生澀,只好保持沉默以對。
君夙低眸看了看自己的指骨,目光微動,好一會兒說道:“娘子,我今日想帶你去個地方。”
--嗯?
蘇隱睜眸,對上他的眼睛又偏過頭去。
君夙低低一嘆:“娘子,梅錄說這幾日你的狀態不是很好,我想帶你去散散心。”
君夙說的散心,便是乘著青稚暢游云海。
青青草叢上,近處一株百年歲齡大樹,枝繁葉茂;遠處云海無邊無際,日光初艷。
景致十分風華。
但她的心思卻不在上面。
--身邊跟著異類,而你曾經還試圖殺他,而他是劫數的禍端……綜合因素,蘇隱再怎么強迫自己卸下心防也做不到。
“娘子,我帶你飛。”他攬著她腰身,飄身落到青稚背上。
青稚展翅翱翔,暢游云海。
云風拂面中,蘇隱卻是死死掐著背后人的手掌,不言不語亦不掙脫,只是反應極為緊繃。
君夙的氣息慢慢籠罩她:“你在我面前從來都這個模樣,便是帶你散散心你還是如此,你說我該拿你怎么辦?”
他的聲音平平淡淡,蘇隱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眉眼,長遠溫柔。
蘇隱掐手掌的力道更重了--這話若是換成另外一個人來說她會心軟的一塌糊涂,可唯獨他不可以。他不一樣,他從來都不一樣。
蘇隱隱忍著閉上眼。
你不該。
不該對我那么好。
而君夙不知道,他的每一次出現不會讓她漸愈心軟,只會讓她越來越束縛自己,直到瀕臨崩潰的邊緣,直到一朝爆發出極其強大的殺傷力。
……
……
晚些時候,蘇隱站在窗前遙望千機塔。
其實梅錄說的對,她近來確實狀態不太對勁。越是待在云山她的心頭愈是不安,越是不安她就能感覺到她的大劫即將到來。
本來她想離開云山還自己個清凈,但眼下不弄清楚那座千機塔的秘密,她只怕會過不去這道心坎。
“咚咚。”敲門聲忽響。
蘇隱轉過身,手指繃緊。
“吱呀。”
果然,一看過去就是正推門而入的君夙,一身白衣飄仙如故。
放下手中食盒。
君夙細細看著蘇隱,道:“娘子吃飯吧。”
蘇隱對上他的眼睛,看似目光平靜無波,實則夾了幾許狼狽。等了很久,都沒有見君夙像往常一樣識趣的離開,蘇隱眉頭蹙起。
--看來這人是不打算走了。
舉筷、夾菜。
兩人間看起來自然和諧,但氣氛是顯而易見的僵滯。
半個時辰后,君夙見她放下筷子,忽然問:“娘子想不想去千機塔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