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隱遙指天空:“這是我第一次坐在石階上仰望天穹。”
“有什么感想?”
“以前我就見過皇宮里一些宮女總喜歡以這個姿態去仰望蔚空,我那時不解。而今自己親自體會一番,雖是紛擾皆散,但是會覺著茫然和不知所以。”
“這是弱者的姿態。”
“吾并非弱者。”
“我知道。”楚媚淺媚笑問“那么你是遇到什么難題了嗎?”
難題。
有的。
蘇隱低低一嘆:“其實我不是很開心,但是我知道就算能夠重來我還是會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
這話聽著很令人不明所以,但是楚媚卻是心思剔透的,她在說她和千機樓主的二三點事。
“那日我一匕首刺下去的時候,看起來很果決,但是我的心臟很疼很疼。我也許猜到他在我心中是不同的,但是我沒有想過會那么重,因為太師傅死去那一年我還沒有這么惶恐。”
“楚媚,你說,這算什么?”
楚媚沉吟,低低嘆:“要我說實話嗎?”
“你這話讓我不安。”
“可是你還是想知道。”
“是,我想知道。”
“其實揣著糊涂就這樣子過下去并沒有什么不好。”
蘇隱苦澀一笑:“其實我隱約有些猜想,可是我不敢確認,可是我還是想揭開這一層薄紗。很矛盾對不對?”
“你不該這么糾結于這些東西。”
蘇隱目望對面敞開的門口,神情微微恍惚:“從未有人那樣待過我,楚媚。”
蘇隱將近雙十年華,昔日高高在上無人敢犯,即便有人付之心思也不敢光明正大。
“楚媚,我喜歡他對嗎?是你們所謂的俠侶之間的喜歡。”
“看你這樣子,大概就是了。”
蘇隱臉上情緒未變,只是手指乍然緊攥。
“楚媚,我殺了他呀。”
“人道入我相思門,才知此間苦。可相思最苦,卻也是最愉。我不明白你為何非要選擇最苦,但若我是你,我定然不會委屈自己。”
人生在世,求的不就是一個隨心而活?
江湖殺戮紛起又沉寂百年,沉寂百年殺戮又起,這是趨勢。而這短短百年人生,也改變不了什么趨勢,何不隨心隨性呢?
蘇隱眼睛微澀:“你不是我,你不明白我的苦衷。”她苦笑著起身,徑自離開這庭院。
身后,楚媚看著她的背影輕嘆:蘇隱,雖然不明白你到底為何非殺千機樓主不可,可是你又何苦杞人憂天呢?
能遇相知人,是幸事。你可知有多少人求不到這樣的福緣?
他沒有去追蘇隱,只是看著對面門口,漸漸目光飄忽。仿佛透過那大門還能看到當年那名公子推門而入,眉眼溫柔,顧盼如玉。
夏秋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他一人坐在石階上,她走過去坐在他身側。
“公子,你似乎心情不太好。”
楚媚偏頭,笑意漸起漸濃郁。
“不,我愉悅,愉悅極了。”
“夏秋啊,你跟我說說你當年是怎么遇見他的。”
“公子啊,不如你也跟我說說當年你是怎么遇見他的。”
“這故事你都聽了好幾年了。”
“這故事你也聽了好幾年了。”
是啊,東欄籬歌黃昏后,取一壺酒聆聽故事小酌,年復一年,但是那個人什么時候會回來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