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伯州握著書卷的手越發緊握。
“先生的想法是好的,只是不適合存活于先生向往的那個地方。我很理解先生退而求其次,在根源處遏制一切惡源的想法,但也不希望先生活的太過執著。”
寧伯州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忽然輕笑起來。
只是這個笑里面充滿了嘲諷:“好一個暫相許,好一個行路心。丁姑娘睿智,一雙慧眼早早識出誰是只能暫相許之人,給他一顆行路心。只是與姑娘相交一場,竟不知姑娘也是辯論中的翹楚,照姑娘的說法,有財可交天下,可得權勢,又何須選那愚笨只會死讀書的仕子?擇財不擇仕方是良選。”
丁婕心頭一痛,臉『色』微微發白。
寧伯州笑容漸冷:“今日,寧伯州甘拜下風,是丁家姑娘勝了。”話畢便負手而去。
原本就有學生看過來,大家都知道丁素是丁婕的妹妹,丁婕又照顧寵愛這個妹妹,所以就以為丁婕是在給妹妹找說法,不敢過來打擾,見到寧伯州走了,丁素才敢追過來,有點緊張的看著丁婕,“他與你說什么了!?”
丁婕垂眸,苦笑一下:“他沒與我說什么,一直都是我對他說。”
丁素見丁婕沒有異常,這才撓撓頭,指了指廂房的方向:“我們過去說吧。”
丁婕給她帶了不少吃的和用的,丁素看著這些,神情復雜:“你……無需這樣頻繁的給我送東西,我用不上這些。”
丁婕收拾的手一頓,忽然抬起頭看她:“那你用的上什么!?你滿屋子的書還是那些文章!?你準備上京趕考還是上戰場殺敵!?”她的調子一個比一個高,是從未給有過的失態。
“多少年了,已經由著你多少年了!素素,你什么時候才能長大!”丁婕的呵斥讓丁素渾身一僵。
丁素笑了起來:“原來在大姐看來,我一直都是小孩子胡鬧嗎!?”
“難道不是?”
“是!”丁素忽然大吼一聲,雙目瞬間紅了:“是我胡鬧!我就是長不大!我是個不讓母親滿意的孩子!我一輩子都做不到大姐你這樣!所以你們也不要寄予什么不切實際的期望!若是他日女子能考科舉,我定然上京趕考,若是戰爭連連,我必然披甲上陣,我不會比男兒做得差!至于其他的,恕我做不到!不要因為你自己受了委屈,便撒氣在我身上!”
丁婕也紅了眼睛,她深吸一口氣望向一旁,努力的將眼淚壓了回去:“你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丁素已經沖到門口打開門:“這里滿屋子都是沒用的書卷,充斥著沒用的味道,大姐還是不要留在這里,免得污了您的鞋子!”
丁婕緩了好久好久,終于緩和過來。她走到丁素面前,又『露』出一個微笑來:“剛才是大姐沖動了,說了些胡話。你不是什么讓母親不滿意的孩子,母親和我都十分關心你,那些東西也有母親準備給你的。只是你這樣下去不好。又或者……”丁婕耐著『性』子溫聲道:“又或者你是不是對書院里哪位師兄情有獨鐘!?你告訴大姐,大姐幫你,整日待在這里實在……”
“我呆在這里,求的是一份學問,一個安寧,不是所有人都像大姐一樣,對書院里的哪個人情有獨鐘!”
丁婕心頭一震,險些喘不過氣來。
可是她依然沒有發火。
丁素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就已經后悔了,可是丁婕已經快步出了門,語速低而快:“既然是這樣,大姐不打擾你了。天冷,不要著涼。”
“大姐……”丁素咬唇,沒能叫住她。
等到丁婕走遠了,丁素不輕不重的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她并未看到,在回廊拐角處,那個停留多時的身影,一動也動的看著丁婕離開的方向……</p>